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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的一看就是女人写的,字迹娟秀,叫父亲很亲的称呼。小小不想看,通通放火里,有几张照片,有父亲母亲的结婚照,母亲没有穿旗袍,而是穿一条白连衣裙,父亲穿着西,扎着带的衬衣上系了领带。小小还看见自己坐在母亲怀里,父亲站在母亲背后的三人合照。他心不,手也不,扔火里,看着火焰一将照片上三人吞没,自己当时不也到一从未有的轻松吗?

小小突然觉得父亲、母亲和他自己实际上都非常可怜,他第一次清醒地意识到,他们之间关系的扭曲,是一错再错。他小时常常诅咒这个家,怨自己生错了娘胎。现在他明白,谁也没有错,谁都无可奈何,无能为力。烧完父亲的遗,他了家门。母亲很安详。就像此时此刻,她侧着,注视着门一样。她不允许小小闩死门,夜里也不让。小小发现母亲喜听脚步声,家里不来什么人都兴。到家里来的人不外乎查电表、看表、收房费、收费、电费的人。小小从没见过来亲戚朋友。母亲嫁过来后,就和反对这门婚事的所有亲人朋友断绝了联系。

母亲对小小说:“你听见没有,别让他呆在家里!”那是父亲火化后的当天,母亲指着桌上用白布盖着的骨灰盒,“我看了心烦!”母亲告诉小小如何置骨灰盒的方法。她将痰盂移到床前。小小想那一刻开始,对,就是那一刻,母亲便以躺在床上生病的形式对待自己,而不是对待这个世界。

小小看着母亲平静的样,她连睛也未眨一,那轻松在伪装与真实之间,让人难以判断。他乘船到家几十公里以外的游,照母亲指定的地,将父亲的骨灰盒沉翻卷不息的江之中。船继续开着,江被船剪开两排白的浪。江面上的天空又蓝又,江鸥似乎从江与天空的空隙尾随船。这些尖叫着的白鸟儿经常现在小小的梦里,它们站在小小的上,用嘴啄他。他关住窗,盖住床单,但鸟啄破窗框,一群又一群地扑小小的房间,母亲在赶鸟,小小嘴里叫着他自己也听不懂的奇怪的话。

小小将饭和苋菜端到母亲床边的凳上。苋菜的红染遍了饭。小小背过脸去。母亲津津有味地吃着,连说,好,真不错。小小,你怎么不吃?

小小说自己已吃过了!

母亲一边挟苋菜一边说:“他一生什么都想,但什么都不了。不是不了,而是他太丢不开女人。”母亲说父亲在区话剧团一直不得志受人整,本不是像父亲说的那样,而是风事太多。拈惹草惯了,改不了恶习。

哦,小小惊讶地应了一声。

你知吗?他过拘留所,要不是证据不足,他就该蹲监狱了。

小小觉得母亲丑极了,“他监狱对你对我有什么好?”母亲听小小这么说,饭菜一堵住了咙,咳了半天,才缓过气来。她说,有好没好是他的事,与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对我关系重大!小小叫了起来。

你。母亲搁了饭碗,说小小,你说走就会走的,你心里本没有半妈的位置。我清楚极了。我老年会很惨,你不得我早死!

小小掀开门帘,了自己房间。他上耳机,听小录音机里放的音乐。母亲的吼叫像蚊嗡嗡直叫,像一只最大的苍蝇。他把音量调到最大。

那个晚上,小小一次梦见了父亲,父亲低沉的声音似乎在说,他喜江。他坐在石上生豆芽时就想从这儿乘船漂。躺在海里,随波浪带走,不回,随波浪到哪儿就到哪儿。

小小醒了,认为父亲的话不能当真,父亲在说反话,他的声音太兴,让人有理由想到父亲不可能饶了他和母亲。小小听见母亲翻的声音,他闭上睛,如果再梦见到父亲,他一定要问问。小小想有很多问题,很多。但他心里却变得很平静,一会儿就睡着了。

4

当小小走到呼石大街的一大坡石梯时,一连三天他都到自己被人注视。他从那儿走沙滩,那儿有几株特大的苦楝树,夹着一棵黄桷树。黄桷树缠绕着弯弯曲曲的树,树结的果非常小,而且异常酸,小小的母亲怀他时常摘吃。小小小时常到这地方用弹弓打苦楝。小小不太相信自己的觉,他回家后就没人在乎他。所以他也不太关心周围的人。小小没有回去看,他继续石梯,来到停靠着两艘拖一艘驳船的趸船前的沙石混杂的江边。

轻轻翻卷着波纹。浑浊,已涨不少。但远还是有人在洗衣服,石板上堆着成一团的床单、衣。小小突然发现泛黄的江多了一个影。大概是正午时分,或许由于太光造成趸船投影在江面上。总之,小小发现自己站在江边,自己那模糊的影被另一个影搅了,他失去了孤独的享受。他到自己的衣袖被人轻轻拉了一。回看,是个三十七八岁左右的女人。

你太像你爸爸了。小小,越来越像!我听说你回来了。这女人吐字清晰,洁白的牙齿,那门牙有,嘴微微向上翻,因而嘴看起来较厚。

那女人见小小没什么反应,说,小小你认不我了?我叫乃秀。

小小说,我知你是谁。他的确认了这女人是谁。乃秀听小小这么说,一丝失望过她的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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