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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南牧顿生一种怪异之感,面前的女儿虽然容貌未变,但是不知为何和以前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屋内还有两个丫鬟,沈怀玉示意她们两个出去带上门,拿起茶杯吹了吹茶叶沫,“许大人,坐。”

怪异之感更甚。

许南牧心里发怵,看着沈怀玉喝道:“你在装神弄鬼什么?高烧烧得你糊涂了,竟然叫我许大人?!”

沈怀玉道:“我们同僚也近四载,许大人,该怎么叫你我最清楚不过。”

许南牧道:“同僚?我看你是高烧烧坏了脑袋,滑天下之大稽!”说完他愤怒地一甩袖子,转身准备去开门。

沈怀玉见他要走,语速很快地阐述道:“天子若是想要彻底摆脱林瞻的控制可以从峪城入手,峪城一战,林瞻必然做了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听闻此话,许南牧准备开门的手停在门闩上,停滞片刻颤抖起来。

他缓缓的回头看向端坐在美人榻上的那个又熟悉又陌生的人,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她最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怀玉看着他的反应笑了,“很遗憾,许大人。你真正的女儿许小姐已经死了,我是你四年的同僚,沈怀玉。”

忍冬和连翘看着许大人从小姐的屋子里快步走出来,眉眼之间郁结着极大的怒气,许南牧看到她们两个守在门外,压低了声音问:“你们小姐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人或者出过门?”

忍冬刚刚隐约听到许南牧似乎在屋内斥责小姐,缩了一下肩膀,如实相告:“回老爷,小姐不曾外出过。”

许南牧听到忍冬的回答,神色一下子变得复杂难言了起来。他道:“你们先退下,我和你们小姐再说几句话。”

沈怀玉不出所料的看到许南牧去而复返:“许大人这是相信我了?”

“你说你是沈怀玉,那去年元宵陛下留你我去御书房谈了什么事情你可还记得?”许南牧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沈怀玉道:“张栋贪墨案。徽州涝疫,天灾不断,金陵饥荒,他在徽州和金陵的赈灾银上都敢蹭油水,留你我的目的,就是除掉这个祸端。”

“或许许大人确实不相信这种怪力乱神之事,其实莫说是你,倘若之前的我遇到有人和我说这样的事情,我也定然不会相信。但是许大人你也应该知道,倘若我真的还是许玲珑,我与你说的这些事情,断无可能知道。”

许南牧看着她,沉默了,心中登时五味杂陈。

沈怀玉?怎么偏偏是沈怀玉。

第2章再遇

秋分过后,窗外的树叶以rou眼可见的速度衰败飘落,许玲珑的院子是一座Jing巧的苏式的小院,院内假山流水,亭台水榭都带了水乡的温柔小意。窗洞外种了棵鸡爪槭,红得热热闹闹。

许家大小姐身体大好是难得的好事,府中Cao持的掌家二夫人李季真当即决定领着全家妇孺去就近的寺庙里还愿。

连翘一边帮沈怀玉梳头一边道:“小姐真的是福大命大,这次风寒不仅没有让小姐伤了元气,反而更加有气色了,以前的小姐稍微吹吹风就咳嗽个不停,现在居然能够出门上香了,以后小姐出嫁了,婆母也不能拿小姐身体孱弱说事了。”

忍冬啐她,“小姐身体大好,你还来说这些晦气话作甚?”

连翘缩了缩头,“哎呀,怪我,净说些小姐不爱听的。小姐性情样貌,样样都是顶尖的,哪有婆母会不喜欢小姐?”

沈怀玉笑,这几日的相处已经让她和身边的丫鬟熟悉了,从前的这位许大小姐大概是因为体弱多病,所看的书籍都是些伤春悲秋的诗词和悲情的话本子,也因为身体,没有什么朋友,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格。

不过她对身边的人很亲和,所以两个贴身婢女并不怕她,反而因为沈怀玉话变多了而很开心。

连翘拨弄着沈怀玉的头发,“听说卫国公府的少爷要回来了,她们都在说,宋二少爷这次从漠北回来,是要和小姐成亲的。”

沈怀玉心中微动,“宋二少爷?”

连翘脸色却不怎么好,叹了口气道:“虽然这位宋二少爷是卫国公府的嫡少爷,将来多半能继承国公府的。但是我一直听人说,他生活在漠北,长得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

“小姐这么美貌,若是要嫁给这么一个人,哪里配得上我们家小姐?不过婚姻之事,也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能期盼着那宋二公子和传闻所说并不一样了。”

如果真的是按照连翘口中所说的话,常年居住在漠北的卫国公少爷,那沈怀玉还当真和那位宋二少爷有过一面之缘。

虽然确实不像她所说的长得五大三粗,膀大腰圆,但是他们这一面之缘,也实在是谈不上有多愉快。

没想到时过境迁,他居然成为了自己的未婚夫。

连翘也没再继续刚刚的话茬,换了个话头接着絮絮叨叨道:“二夫人确实是个好人,对您一直照料有加,还送了不少珠宝首饰给您,不过二小姐这人说话太难听了,您要是与她打交道不必忌讳什么,若是冒犯了您,只管教训她便是,老爷定然会向着您的。”

连翘一边说着,一边在妆匣中给沈怀玉找了一副小巧的珍珠耳铛戴上,本就姿容出色的少女因为抹了口脂和薄薄的脂粉,原本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越见秾丽,沈怀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恍若隔世。

沈怀玉前世极少打扮,珠钗耳铛更是鲜少戴过,更多的是穿着绛红色的官服,站在朝堂之上,为承德帝铲除异己,拨乱反正。

她曾经一直以为自己是行正道之事,无愧于天地,但是却没有想到自己当初那般做事会惹得多少人心生嫉恨。

后来她的名声也从天下人盛赞的江宁刺史变成了声名狼藉的佞臣沈怀玉,天下自诩正义之士纷纷恨不得杀了她以除后患。

后悔吗?倒不后悔。

快乐吗?也谈不上。

只是偶尔午夜梦回之际,想着那些学子洋洋洒洒讨伐她的数千字檄文,那么慷慨陈词义愤填膺,与她在做江宁刺史时的学子盛赞的“清风两袖去朝天,不带江南一寸棉①”截然不同。

其实还是有些难过的。

-

沈怀玉刚刚登上前往洛宁寺的马车就听到原本坐在里面的少女从鼻腔中发出来的一声不屑的轻哼声。

沈怀玉抬头正好和那位少女对视,那位少女立刻厌恶一般的扭开头,“真是晦气,竟然和你在一个马车!”说着往里挪动了一个位置,像是生怕靠近她一般。

那名少女年龄不大,长得甚是清丽,身形消瘦,身穿暗紫色织花长衫和同色的提花马面,只是原本清丽的面容因为带着不屑而显得有几分刁钻刻薄。

根据沈怀玉这么多天的在这里的认知,猜测这位应当是许二小姐许岚。

许玲珑生前极少出门,也很少和这些姐妹们打招呼,按理说不应该有人这么厌恶她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位二小姐对她恶意如此之深。

至于沈怀玉之前打交道的大多是老谋深算的官吏,各个口蜜腹剑,表面上盛赞她是惊才绝艳的少年权臣,私底下还不知道怎么恨她恨得牙根痒痒。这么对上一个少女不加掩饰的厌恶,倒还觉得有几分稀奇。

旁边的连翘比她还生气,语气生硬道:“二小姐慎言。小姐大病初愈,本就不宜动气。况且小姐与您是亲堂姊妹,素无干戈,口下留德。”

许岚呵了一声,捻起帕子捂住嘴嘲讽道:“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自己长了个病秧子的身体,别人还得让着你?哪里来的好事?”

沈怀玉觉得之前连翘的提醒并没有错,这位许二小姐果然说话难听刻薄,何况许玲珑和她并无什么往来。

沈怀玉笑了笑,“二姐说的是,这自古哪有狗让人的道理?学过些纲常lun理的,都该知道是人让狗才对。”

许岚琢磨过味来,柳眉倒竖道:“你敢骂我是狗?”

沈怀玉佯装惊讶道:“二姐怎么要这么说自己?”

许岚气得说不出话来,但身边又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供她发泄,只得干巴巴道:“真是牙尖嘴利,好。你给我等着。”

这一番折腾以后,一路上倒也相安无事。

沈怀玉被抓到林瞻私牢里不过月余,当时还正是处暑,空气中慢慢夹杂着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闷热,一转眼就到了秋分后了。

近郊的洛宁寺是远近有名的大寺庙,不仅是京邑的贵人们会来这边上香,周边的小镇,甚至从其他州特意赶来求愿的人都络绎不绝。

李季真下了马车就停在沈怀玉的马车旁,看沈怀玉出来赶紧示意旁边的丫鬟去扶,“玲珑难得出来,要好好注意,切莫着了凉。”

沈怀玉抬头,正是之前在她床榻前颇为关心她的褐衣妇人,“谢谢二夫人。”

李季真的表情有些凝固,不过须臾又调整好表情打趣道:“你这孩子,和伯母说什么谢谢。”说着拉过一旁站着的许岚。

“这是你二姐姐,你之前一直生病在家,也没什么手帕交,现在你身体好了,有什么体己话都可以和你二姐姐讲,你们可是亲堂姊妹呢。”

许岚听着李季真的话,表情越来越难看,但是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任她母亲拉着。

沈怀玉觉得好笑,仍然点头称是。

寺中的沙弥前来给她们引路,登上一段很长很陡的阶梯就可以看到洛宁寺的主殿。

庑殿顶的庙宇看上去颇为壮观,殿内细密的斗拱承托着藻井,荷花莲叶雕刻得十分Jing美,富丽堂皇,更显得佛像慈眉善目,悲悯众生。

沈怀玉已经很久都不信佛,但她还是随着许家妇孺一起叩拜诸佛,上了一炷香。

李季真在来之前就定好了几间厢房和斋饭,倒也没有拘着小辈们,只是叮嘱她们不要瞎走。

沈怀玉还是第一次来到洛宁寺,觉得有些新鲜,没有叫上连翘,自己出来在附近随意地走了走。

扫地的僧人大概也是去用膳了,深秋时候的落叶没人清扫一会儿就铺满了地面,走在上面‘窸窣’作响,远山飘渺,层层叠叠,寺中的景观远远看去颇有几分禅意。

山中的温度比山下略低,沈怀玉拢了拢外衫,刚准备回去时就看到不远处的一个院落里种了一颗很大的姻缘树,密密匝匝挂满了祝愿的红绸,一阵风吹过,吹得红绸飘起,枯叶满天飘零。

风景本是美极,偏偏树下的拱桥上站了一个玄色锦袍少年,长身玉立,姿容昳丽,腰间挂着一柄镂花金丝折扇,将这美景都衬得失了颜色。他将手支在围栏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喂鱼。

他似乎根本不关心鱼怎么吃食,全凭喜好,高兴了就抖抖手撒点,不高兴了任鱼怎么拱成一团抢食,也无动于衷。

沈怀玉突然想到承德五年最后一场雪,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

彼时的沈怀玉不是江宁刺史,更不是所谓的少年权臣,她大清早一个人顶着雪爬上青山,然后坐在青山寺外的姻缘树下哭的满脸是泪,哭累了就爬上那棵被雪覆盖的姻缘树,一心只想找到前不久挂在上面的红绸。

雪天的树上滑得要命,沈怀玉不出所料地摔了下来,哭得更惨,他那时好像是循着这哭声而来,俯下身来看着坐在地上哭得凄惨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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