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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沈青把自己手里的暖炉递给他,又试了试他的手背,仰着脸看他“你手太凉了。”
江流看着她懵懵懂懂又认真的脸,握着暖炉的手紧了紧,“谢殿下。”
沈青没说什么,转过头看底下的歌舞,看了一会又微笑起来“新年了。”
江流看着她发上簪着的红玉钗子,低声应了句
“是,新年了。”
第4章Yin狠权宦娇俏公主【四】
看着眼前换了一身宫女服饰洋洋得意的沈青,江流没忍住,叹了一口气。
这几天他成日里劝说,到底是没劝下公主打消这个上元节出逃的念头。
“好了,都箭在弦上了你老叹气也没用,快快快,你收拾好了没有,咱们上路吧。”
“...殿下您别用这个词,晦气。”
“好好好,我不用。”
可以出宫,她现在一切好说。
江流拿她没办法,把人好好的安顿在马车里,驾着车出了城门,他最近替曹公公办事与城门守卫混了个脸熟,又有沈青提前搞来的腰牌,没费什么功夫就出了城门。寻了个安全的地方停下马车,江流给兴奋的要跳下来的沈青穿好披风,戴好风帽,一脸认真的安顿“提前说好,殿下,咱们这趟最多半个时辰就得回,一刻也不能耽误,不然下次再想出来就难了。”
事关游玩,沈青很严肃,郑重的点了点头,马上就跳起来挂在他身上让他抱她下马车。
江流:......
上元佳节,帝京盛况,行人摩肩擦踵,黑夜亮如白昼。东风夜放花千树,宝马雕车香满路,一夜鱼龙舞。
江流牵着她的手护他在身旁,说是金枝玉叶的帝姬,打小养在深宫里何曾见过这样的热闹尘世,见着捏小人的手艺人便移不开眼,回头又瞅见街边喷火的卖艺人唬的眼睛都直了,只会攥着他的手指给他看。江流看她一团孩子气,更怜惜她今日开心,什么都由着她。她看见路边卖的民间小吃,回身扯着他的袖子央他买,他便也纵着她的性子买来给她尝,只准她咬一口余下的都扔了,一手拿着她看上的小摊上的玩意儿,一手护着她往前走。
大周民风开放,又是在上元节这样的好日子,有许多年轻的小夫妻牵着逛夜市,也有带着帷帽相携的未出阁的小姐闺秀由丫鬟围着看灯,年纪轻性子温和的父亲扛着小女儿去猜灯谜。沈青糖葫芦咬了一半就被没收,正闷闷不乐,看着这些人情不自禁说道“真好。”
江流看她一眼,灯火辉煌车水马龙里她神情寂寥,眼里有羡慕。
他在她身边伺候时日也久,宫里人情淡漠,温贵妃
的性子不是能疼宠儿女的,即便是她眼瞅着得宠,她也不可能全无顾忌的与皇帝嬉笑玩闹。
才那么小小的人,又娇又弱。
他对着她总会心软。
他不是心软的人,却总会拿她没办法。他打算骗着她利用她,却对她好成了习惯。
他这辈子淋过最冷的雨是崇宁十七年的雨,ru母身上溅出来的血落在他脸上,温热的,却冷得他骨头都在疼。
她却会在乎帝京的冬天是否冻坏了他,逼他喝呛人的姜茶,把暖炉偷递给他。
皇城这么脏的地方,养出来这么干净的她。
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江畔突然炸开第一束烟花。
沈青回了神,江流牵着她引她往江畔走,“开始放焰火了。”
江流带着她一路穿过人群,把她小心翼翼护在怀里,到了江畔,天边火树银花,沈青仰着脸一瞬都不肯眨眼的看,江流无奈,放下手里的小玩意儿,把提前备好的手炉塞到她手里,又整了整她的风帽,看她一张小脸缩在毛绒绒的风帽里,绚烂的烟花绽放在天边浅浅的盈在她眼里,像给春池里洒了一把碎晶。
明亮动人的他不敢看。
沈青看了一会焰火,瞅了一眼身边沉默的少年,嘴角一弯冲他说“江流,你把眼睛闭上。”
江流不解“怎么了?”
“让你闭上你就闭上啊。”看江流不动,她干脆上手蒙住了江流的眼睛,另一只手拉开了他的掌心,把一直藏在手里的东西放下。
“睁眼吧。”
江流睁开眼,就看见沈青笑得眉眼弯弯,在夜色华灯下美的虚幻。低下头看见手心,静静躺着一枚平安符。
“我原想自己绣张帕子,实在是张嬷嬷太没用教了我半个多月也没什么效果,金银财物那么我平日就可给你,这是新年礼物又不是赏赐,送那些忒俗气,这是上次母妃带我去宝安寺我求的平安符,当时就多求了一个预备给你。按我想着,在这宫里,平平安安比什么都重要。”小姑娘越说越不自在,看着愣在原地的江流,沈青又补了一句“本宫对待身边人向来不错,你又…还救过我,一个物件罢了,不费什么事。”推他一把“你傻了啊。”
江流慢慢把那枚护身符合在手心,说得很
慢“多谢...殿下。”
沈青满意的点了点头,笑嘻嘻的回头去看焰火。
江流沉默着,平日玲珑心肠的人此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看了眼身侧人轻叹一声。
如同温柔柳絮逝于风中,不可寻。
*
司礼监千总石开挑着一盏灯,全不见在外头Yin晴不定的狂妄模样,恨不得匍匐在地上以表忠心,堆着一脸谄媚的笑“督主您身份贵重,刑堂这地儿腌臜污秽,奴才已着人收拾好了桌椅,您且坐那看奴才审问那起子贼人。”
江流提了曳撒,绛紫色的花萝锦罩着同色的云香纱,长发全部绾了拢进官帽里,刑堂里昏暗的光线愈发显得他面容苍白-Jing致,如Jing细勾勒过的一幅工笔画。他步子不疾不徐,端的一副养尊处优的尊贵模样,闻言一哂,偏头赏了石开一眼,纡尊降贵似的唔了一声。
刑架上半死不活的吊了个血淋淋的人,江流瞅了一眼坐下,左右点燃了墙上的火把,照的污脏黑暗的刑室亮堂堂的,他呷了口茶,漫不经心道“你审,我听着。”
石开连忙应了声,拦住准备动刑的手下,亲提了一桶水将刑架上的人泼醒,又取了鞭子在手里,Yin阳怪气道“李大人,已经到了这副田地,还不愿意松口吗?”李怀德眼前早是虚影一片,闻言勉强开口“能...能说的我都说了,其余的事我一概不知。”
“好一个一概不知。”石开冷哼一声,一甩手一鞭子已招呼到了李怀德身上。石开有意在身后那位爷面前表现,重拾了鞭刑的手艺,一下一下十分卖力。
“贩卖私盐是该杀头的大罪,你一个小小的户部侍郎能扛得起吗?”江流放下茶杯“那艘船船毁人亡,县令朱守仁下落不明,货物不知所踪,你便以为本座奈何不了你们?”
刑架上的人顿住,似有所觉。
“蠢货,你们派出去的人可曾找到那本名册?”
看那李怀德已是抖成一片,其余人皆是一头雾水,不知那名册是何物,江流道“这牢房Yin冷chaoshi,升个炉子给李大人暖暖吧。”
皮rou烧焦的味道伴随着一声惨叫,“承恩伯...”李怀德勉强挤出几个气音“是承恩伯...”
“放肆,竟敢攀扯承恩伯府上。”江流拿着杯盖慢慢拨着杯中茶
叶,眉眼动都不动一下,“想是皮子紧了,剥下来便得。”
早已奄奄一息的李怀德闻言仍是抖了一抖,大周律法极重,司礼监这帮鹰犬掌刑更是Yin私狠绝,剥皮楦草亦是常见。“千真万确.....此事乃承恩伯长子出面筹谋,我曾与他手下的长随见过面,若是再见我能将他指认出来。”
江流原本垂眸,听到这话却是颇有兴味的抬眼,“果真是从市井出来的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封了伯爷也还是盯着那两点零碎东西。”在场的人听闻此等大逆不道的言论,连神情都未敢变一下,江流话毕便慢悠悠起身,整了整衣袍留下句“好生拷问”就踱步出去,随行的禄山弓着腰跟在后头,轻声问道“督主,那奴才这就让石开出口供了?”
“早着呢,咬出一个承恩伯算什么,后边还有得文章可做。”江流斜他一眼“就凭他赵胜彦一个市井泼皮,靠献女儿发迹的下九流,得了主子抬举,便不知自己斤两如何了。如此脏的一滩浑水,他也敢凭一身贱rou去下?”
“丽妃在后宫如今势头不减,奴才担心圣上会重拿轻放。”
“那也要他能重拿轻放才行,私盐一案,由淮南上达天听,举朝震惊,背后牵扯错综复杂,如今不过才扯出几人,等全盘皆出,就不知满朝文武几人干净了。”
“奴才明白”禄山弓了弓腰,又问道“董大人如今仍在狱中,刑部等着您拿个主意。”
“该杀头便杀头,该抄家便抄家,怎么,刑部那帮废物连罪状都让本座给他们写了吗?”
“不敢,奴才这就吩咐下去。”
江流背着手慢步走在宫道上,禄山小心翼翼随侍一旁,内侍宫女偶有路过远远便诚惶诚恐停下行礼。江流眉眼一动,侧过头去问“殿下今日如何?”
禄山心说来了,连忙回道“殿下昨夜守着廊下海棠开花,作画时许是着了风,晨起有些咳嗽,上午只进了半盏粥。”
话未毕江流的眉头便皱了起来,“可传过太医?”
“未曾。”
“胡闹,芳洲那起子奴婢如何伺候的。”他边说话,脚下步子已然快了起来。平日里不过一刻钟的路程,活脱脱走也走不完似的。好容易进了殿,宫女恭敬的行礼打帘子,芳洲迎上来礼还未成,便被他一个冰冷的眼风扫过,紧了紧喉咙,“见...见过厂臣,殿下在里间歇着。”
江流没心思搭理别人,脚下不停的进了内室,直到影影绰绰见到榻上的窈窕身影,才觉刚刚疾走的热气慢慢从心底上来,氤氲的腔膛里一片火热,他定了定心神,才放轻脚步走进去。
沈青卧在榻上,手里握着一卷书,可人已然睡着了,巴掌大的小脸素净,长发蜿蜒在引枕上。她已及笄,早不是之前一团稚气的小女孩,容貌之盛名满帝京,无论是哪家的王侯公子莫不都巴望着尚主。
他在榻侧跪下来,连呼吸都放轻,小心翼翼替她掖好被子,将露在外边的胳膊塞进去。他握着她如玉的手,她不爱用凤仙花染指甲,嫌弃味道,因此指尖干干净净,透着淡粉色,如同玲珑的花瓣。
他看得入神,冷不防突然被勾了勾掌心,抬头就看见沈青笑得眼睛弯弯。
他便才觉得他活起来了,不似方才在刑堂像个怪物。
“厂臣贵人事忙,怎么有空来?”他没松手,她便也不抽手,乖乖的任他握着,笑嘻嘻的说话刺他,同他卖娇。
他仍跪着仰头看她,一眼不错,口中慢慢道“殿下折煞臣了,不论臣办什么差事,殿下总是第一要紧。”
她撑起身点点他的唇,仍像小时候同他亲昵玩笑“厂臣这张嘴啊,惯会哄人。”江流看她起身,跪着替她穿了鞋袜,一面问道“殿下今日咳嗽怎么不唤太医请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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