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tingchun(68)(1/1)
“大小姐,二小姐,热水已备好,可要先更衣梳洗?”管事嬷嬷上前殷勤问道。
月瑄确实感到一身疲惫风尘,点了点头:“有劳嬷嬷。”
她转身欲回自己的院子,脚步却顿了顿,侧首对裴星珺温声道:“妹妹也累了,早些歇息。”
裴星珺抬眸看她一眼,只轻轻“嗯”了一声,便带着自己的丫鬟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望着她纤细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少女眸色深了深,终究没再说什么,扶着青霜的手朝自己院中走去。
院子早已收拾停当,地龙烧得暖融,驱散了秋夜的寒意。月瑄用了些清淡小菜,便觉没什么胃口,只略动了几筷子就让人撤了下去。
沐浴的热水已经备好,月瑄在热气氤氲中缓缓放松下来,她靠在浴桶边沿,阖上眼,任由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躯,心底却不由想起赵栖梧。
他此刻应当还在宫中吧?陛下遇袭,后续的清查、安抚、论功行赏,桩桩件件都需他这位储君在场。还有他身上的伤……虽不重,但也不知太医是否仔细瞧过了。
月瑄沐浴更衣后,换上寝衣,靠在内室的软榻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出神。
青霜轻手轻脚地剪了灯芯,又为她披了件外裳,她柔声问道:“县主,夜深了,可要安置?”
月瑄回过神,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事,问道:“哥哥可回府了?”
“世子爷还未归府,方才前头传话,说宫中事务繁杂,世子今夜怕是要宿在宫内值房了,让小姐不必等,早些歇息。”拾露回道。
月瑄闻言,心头那点莫名的空落感又重了些,但面上不显,走回床塌上,柔声道:“知道了,你们都下去歇着吧,留一盏灯便好。”
青霜应了声是,与拾露一同将内室收拾妥当,又检查了门窗,这才悄声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合拢。
月瑄独自躺在宽大的床榻上,锦被温暖柔软,却似乎带着一丝陌生的空旷。
她翻了个身,鼻尖萦绕的再不是那令人安心的清冽气息,而是国公府惯用的香。
还是很不习惯他不在身边。
不知过去了多久,在辗转反侧中,少女意识渐渐模糊。她本就身心俱疲,又被心底那点对少年的思念搅扰,不知不觉间,终究被沉沉睡意捕获。
就在她沉入梦境边缘,几乎要彻底失去意识时,身后传来极细微的窸窣声响。
是衣物摩擦的轻响,带着夜风的微凉。
紧接着,床榻微微一沉,一具温热的身躯悄然贴近,从背后将她温柔地拥入怀中。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密密包裹。
月瑄的睡意瞬间消散了一些,却并未睁眼,只是在他怀中轻轻动了动,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前的衣料里,闷声道:“……你怎么才来。”
她问得含糊,带着未醒的鼻音,像小兽无意识的呜咽。
赵栖梧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他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进怀里,下巴轻蹭她柔软的发顶。
“宫中事情多,刚处理完便赶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夜色的微哑,却温柔:“怕身上冷到你,在外间站了好一会才进来。瑄儿可是等急了?”
赵栖梧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低头一看,只见怀中的少女呼吸已变得绵长均匀,方才那声含糊的抱怨仿佛只是梦呓。
她脸颊无意识地在他胸口蹭了蹭,寻到最温暖安心的位置,便彻底不动了,长睫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Yin影。
赵栖梧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唇角漾开温柔的笑意。他极轻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躺得更安稳,这才小心地拉好锦被,仔细盖在两人身上。
烛火跳跃,在纱帐上投出两人相依的剪影。
……
日子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涌动的气氛中悄然滑过,转眼便是四五日。
赵栖梧这几日似乎很忙,月瑄每日清晨醒来,身边总是空的,只余枕衾间若有似无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提醒着他每夜来过。
而裴曜珩也在那日宫中当值后,便异常忙碌,时常是深夜方归,天不亮又匆匆离去。
月瑄知道,围场行刺之事后续的清查、追捕余党、以及京中防卫的调整,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心神,所以只无聊的时候才带着青霜和拾露出门。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月瑄在廊下看书。拾露脚步轻快地自外间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气:“小姐,小姐!宫里有动静了!”
月瑄抬眸望去,尚未开口,便听得前院隐约传来礼乐之声,由远及近,庄重而喜庆。她心头微动,放下书卷站起身。
拾露的话音刚落,前院的喧嚣便如chao水般涌来,礼乐声、唱和声、人群的惊叹道喜声混杂在一起,隔着几重院落依然清晰可闻。
月瑄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
她立在廊下,阳光穿过廊柱,在她湖蓝色的裙摆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青霜已快步从院外进来,脸上是压不住的激动与喜色,屈膝禀道:“县主,宫里来人下聘了!是东宫属官与礼部官员一同来的,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也亲至了!世子爷已在前院正厅接待,请您更衣后往前厅接旨受礼。”
月瑄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点了点头:“替我更衣。”
青霜与拾露连忙伺候她入内室,换上一身更为庄重的绯红色织金缠枝牡丹纹广袖长裙,长发重新梳成朝云近香髻,簪上赤金点翠华盛,耳垂明月珰,颈悬赤金璎珞圈。
妆扮停当,镜中人容颜绝丽,气度高华,已隐隐有了未来太子妃的威仪。
在青霜、拾露的簇拥下,月瑄缓步朝前院行去。越接近正厅,那喧天的喜庆之声便越发震耳。
府中仆从皆着新衣,面带喜色,往来穿梭,见到月瑄无不恭敬行礼:“贺喜大小姐。”
及至前厅外的庭院,月瑄的脚步微微一顿。
只见庭院中,乃至前院通往府门的甬道上,密密麻麻摆满了朱漆描金的箱笼,一眼望不到头。
箱笼皆系着大红绸花,贴着明黄封签,在秋日阳光下流光溢彩,几乎将偌大的前院填得水泄不通。
礼部官员与东宫属官身着吉服,面带笑容,指挥着宫人们将礼单唱和、清点。宁国公府的管事们则忙而不乱地记录、引导安置。
这排场,远比月瑄想象中更为盛大。
她抬眸,望向正厅。
厅门大开,正中主位空悬,那是留给尚未归家的父亲宁国公的。下首左侧,兄长裴曜珩一身华贵的锦袍,身姿挺拔,正与几位礼部官员寒暄,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沉稳持重。
而右侧首座——
赵栖梧一袭太子常服,紫衣纁裳,上绣金线蟠龙,玉冠束发,正端坐于椅上。他并未参与那些喧闹的寒暄,只是姿态闲雅地端着茶盏,偶尔与身侧的礼部尚书低语一两句,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厅外。
当月瑄的身影出现在庭院月洞门处时,赵栖梧的目光瞬间定住。
隔着庭院中熙攘的人群与满目喜庆的箱笼,他的视线Jing准地捕捉到了她。
四目相对的刹那,赵栖梧唇边那抹惯常的温润笑意似乎深了些许,眼底漾开柔和的波光,仿佛秋日午后最暖的一缕阳光,穿透喧嚣,直直落进她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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