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力能扛鼎第344节(2/2)

官大一级是座山。这觉太无力了。

她的底气，大半都在他那儿。哪怕二哥来了只是站在那儿，什么也不说，随时掀开都能是张震慑一方的王牌。

公孙景逸脑袋里虽没有“领导力”这个词，但他常常想，京城若有小王侯，大约就是他这个样，他就是天津的小王。

唐荼荼笑了：“我不怕挨骂，我盼着他来。”

天黄得厉害，岛上空气也浑浊，不知怎么，空气里像飞着些细小的微尘。唐荼荼忽然耸了耸鼻尖：“这是什么味？”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

岛不大，策狂奔的半刻钟里，唐荼荼血都冻住了，芙兰挤在她后的鞍座上，探手摸了一把，姑娘勒缰的手冰凉凉的。

她好通晓人心，汤送上去的时候，连账也一个个结了清，给每个手奉上了一两银——这是他们卖命一天所得，比往常船局给的多一倍，有减压病没的也发了安抚。

这着金汤匙生的少爷，站在渐渐冷冽的海风中，毫无征兆地品到了一……有关众生疾苦、有关民生多艰的悲。

案宗是非常苛刻的公文，多一笔是冗词赘叙，缺一笔则言不尽意。公孙手边带着的都是兵，是威猛且忠诚的武夫，办事靠得住，但没有特别擅写文书的，她斟酌着写好这一稿，晚上再等杨巡检修补，明天就能拿给臬台大人过目了。

“你家姑娘呢，醒了没有？”他问茶儿边的那婢女。

“姑娘停停笔，先垫垫肚吧。”

一个小六品通判，他家里但凡是个官都比这大，公孙并不怕那通判，只顾忌明日要上岛的臬台大人，他是真怕那位——但午后听门客一通分析，能到二品的省察使，四十年官场浸，必定不是一个不通事理的人。只要撬动老大人松了，把查案的时间宽限几日，尚有回旋的余地。

压舱石嗵嗵地往海里扔，崩溅起丈的浪，底慢慢有小船靠近接应。公孙问：“杨巡检回来没有？”

可公孙一个问题也答不上来——大船该停在哪儿，上百条小船该怎么排布，手从哪怎么搜，还有那什么“心肺复苏”。

公孙半躬着背，不错地看着她，了个乎乎的茶盏到她手里。

她说了一天的话，嗓得冒烟，往椅上坐的那一几乎是上去的。刚合上，手心里便是一。

事，他常常只需扫一，就能看透个七七八八了。

唐荼荼：“十七组手，共计八十五人——齐了，返航！”

船返回庙岛了小半个时辰，近岸时夕正郁，大团的彩墨沿着海平面泼，给整个岛蒙了层金的辉光。

“我不走，我等着她。”公孙抿抿：“你家姑娘要是累坏了，多歇歇也无妨，岛上，今晚的吃住还不知怎么安排。”

哼，黄鼠狼之心——芙兰嘴角一捺，走到艉楼的房间时把门帘掀起了条小，形轻快地钻去，防贼似的锁上了门闩。

要的是稳住疍民，只要疍民不与官兵动刀动，谁敢叫百姓是“叛民”？

芙兰把碗盅放，揭开盖，一只圆的梨，掏了梨肚里的，藏了三朵。船上要什么没什么，她炖个糖秋梨都费了老大劲。

“上！跟上！”

老祖宗待见他，叔伯们重视他，弟兄们倚赖他。外边知无数，契友更有一箩筐，契友们吃他的，喝他的，自然也听他的，唯他首是瞻。

她没看到孙通判，却看到了他手的监事官，蓬莱那些兵全拿三角布捂着鼻，两人一组拖行“尸”，好多好多的“尸”——疍民被扯着两条膀拖行，有一些看不到生息，更多的呕吐不止，上得像一滩泥。

公孙许久没挪开，他上绣金线、缀玉珠的绸袍也像浸了冷似的，裹得他透不过气。

舱底减了重，大船总算能靠岸，风已经大了，舷梯被得往外鼓，要抓着扶栏才能走稳。

芙兰没她鼻灵，跟着了一，这味儿是刺鼻的，猛地一，还有迷糊。

公孙啐了声。孙通判墨笔一钩，把疍船运银的整条路线全划去了，他钩得痛快，浑然不找银的死活——还一日工夫找着？啐，脑袋糊粪的玩意。

芙兰端着碗糖秋梨，着瓷盅两只耳朵，目不斜视地在他面前停了一停，脸上是客气笑着的，实则神都没往他上落。

手们赤着膊，裹着袄，来来回回换着戥秤，称那指肚儿大的一块银，好像生怕官家少给了半厘，足份足量的，大船上透着喜。

这味有多熟呢？公孙闻到的那一瞬间，连上他后的几十个府兵，刹那间全变了脸：“是硫磺，他们动火了？！”

她有无限能量，她能的事很多，但最怕这人微言轻、谁看她都只把她当个丫片的形。她就是用再大的声音呐喊，握有实权的官也只把她的呐喊当成蚊哼哼，连一个捕都没法差使得动。

那黄烟伴随着刺鼻的硫磺味、蒜臭味，把通了神的娘娘庙都熏得变了，越往岛中心走，烟越郁，熏得唐荼荼睁着都会泪。

唐荼荼的梳洗，也就是洗把脸、重新扎个发的事，她坐在灯，整理今日两片海域的搜查况，规规矩矩握着笔写，满纸不敢有一个草字。

架舷梯的兵丁答：“尚未见影。只是杨巡检后晌派人回来报了个信儿，说东北咀那片海也一无所得，他折去山尾看一看。”

唐荼荼正稀罕这大少爷怎么伺候起人来了，又见公孙拿走了她画的海图和草草记的日事录，坐到旁边，仔仔细细翻阅起来。

--

后来，所有人都围到了茶儿边，围着她一个姑娘转……她嘴里回着这个人的话，手上还能一心二用画图记事，这片海上五百多人、上百条船，她竟然可以井然有序地排布开。

她穿着一灰扑扑的衣，发糟糟的扎了个尾，鬓发一绺一绺地糊在脑门，这一天了也没顾上把脸，却还要指派人手烧汤茶，准备裘袄棉手巾，等手回到了船上得赶复温。

“公孙少爷先船吧，姑娘梳洗梳洗。”

而今日，一整天，没人听他，没人看他，他甚至慢慢不居于大家视线的焦里，起初舵手、监事、都、府兵，有什么拿不准的都要跑来请示他。

今日随着海的监事官，有一多半都是蓬莱县衙和登州通判手的人，他们回去给通判陈事，都会写案宗的，但外人总归信不过。

船窗不大，一到后晌光线就差得不行了，黄昏时更不见一光。

望望天，再算算时辰，芙兰：“殿差不多该到了，嘿您呀，就等着挨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