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年明月夜 第104节(2/2)

卢裕民怔愣，他望着他的学生，一时之间，竟觉得陌生到无言以对。

他脸上浮现一丝疯狂：“什么被卢裕民蒙蔽？是朕，卢裕民参与的，是朕，让他去寻裴观岳和沈阙的，是朕，亲手将五万天威军送上了绝路！”

太后气到发抖，她抄起案几上的案牍就往隆兴帝上打去：“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你圣人？你连人都不！”

“不会。”隆兴帝一否定：“对于尼都可汗来说，大周太大，他吃不，就算吃了，他还要耗费百倍力来与大周残余兵力作战，这个买卖，不划算，倒不如依照盟约，只吞关六州，六州有百万人，够他用了。而裴观岳，姑且不说他的妻儿女都在安，就说他这个人，虽然野心，不择手段，但他不是一个蠢人，他投靠突厥的话，会被天群起而攻之，所以他还不如装作在宁朔力拒突厥，大周的英雄，那样，他除了官厚禄、荣华富贵外，还能赚一个青史留名呢。”

他不断哀求，太后何尝不是心碎断，她行压抑住不断涌上的悲恸和心，她：“菩萨保，阿娘也不想杀你，可是，昨夜，阿娘见到了你阿姊。”

“你……你……”太后痛心疾首：“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隆兴帝惊愕抬，太后喃喃：“十六岁，多么好的年华，荷池里，又是多么冷，多么黑……而荷池外面，是蒸蒸日上的国力，是日渐宽裕的国库，是威势赫赫的军队……这一切，都是用你阿姊的命，铺就的，还有你的帝位，阿娘的听政，若非没有你阿耶对你阿姊的愧疚，哪能这般顺利得到？菩萨保，你对不起你阿姊，阿娘更对不起你阿姊，你阿姊用命换来的，不应该是一个包庇亲的太后，更不应该是一个卖百姓的皇帝。”

相较于太后的激动，隆兴帝反而十分平静，他咯咯笑着：“阿娘，朕一直是这样，没有变过啊，朕是你的儿，你的太后之路，是踩了多少尸骨上来的？朕也是阿耶的儿，阿耶是怎么扮猪吃虎，杀他养母的？朕是你们的亲骨啊，你们俩，有哪一个是良善之辈吗？你们二人都这么狠毒，怎么会觉得能养一个良善的儿？哦，阿姊倒是良善，她死了啊，她连死亡，都被你们利用来推行新政，呵，她才不像是你们的女儿呢！”

六年前的神龙殿，卢裕民大惊失，他匍匐跪，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他用尽心血教授的学生：“圣人不可啊！就算要从太后手中夺权，也有别的办法，为何要牺牲我大周的将士呢？”

“仁君，什么叫仁君？一个空有仁慈之心，却无半权力的君主，也能叫仁君吗？仁君，不仅要仁，更要是君，老师，朕如今，连任命你为左仆都不到，朕还像个君吗？”

“但是天威军，也是圣人的民啊，而且关六州，一直是大周的领土，圣人怎么可以把领土和百姓送给突厥人践踏呢？这……这简直是遗臭万年啊！”

卢裕民老泪纵横：“太后牝司晨，固然可恨，但圣人不能因为恨太后，就抛却将士，抛却百姓……”

隆兴帝本不信：“你不是因为太后之位，难你是因为母之？哼，你对阿姊有这个东西，你对朕有？朕不过是你巩固权力的工罢了，你本从未过朕！”

他总算答应，隆兴帝嘴角浮现一丝浅笑，笑容天真，又残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有成竹地吩咐着：“老师，丰州刺史裴观岳，野心，此人可以利用，还有中郎将沈阙，朕的表兄，他对阿娘一直颇有怨怼，他也可以利用，你去找他们，让他们帮你，他们会答应的。”

话说到这份上，他脆什么都不顾了：“阿娘，朕反正也要死了，索告诉你，你的儿，你一直以为弱听话的儿，他不但参与了天威军一案，他还是主使！”

卢裕民只是战栗，不发一言，隆兴帝见状叹气：“老师，你是朕最信任的人，所以朕才与你共谋大事，罢了，你若不愿意，朕自己去联络突厥。”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朕不说，老师不说，谁会知晓？世人只会知晓是郭勤威贪功冒，致使天威军惨败，关六州丢失，到时候，郭勤威和天威军就会变成大周的耻辱，谁会为耻辱翻案？而且，等朕拿回了权力，朕就会从突厥手里夺回六州，断不会让百姓一直沦落突厥铁蹄之。”

隆兴帝早已计划好了谋人选，他将自己计划对卢裕民全盘托，卢裕民仍然心惊，他问隆兴帝：“若突厥胃太大，拿了关六州后，仍然不愿退兵，反而联合裴观岳，南直安，那该如何？”

隆兴帝牙齿沁血迹，他哈哈笑：“对，朕就是个畜生，还有猫鬼一案，沈阙要谋害阿娘，那件失窃的榆翟，也是朕拿给沈阙的，是朕，想要阿娘的命！”

隆兴帝将一切和盘托，太后已然瞠目结，半晌，她才反应过来，她嘴都开始哆嗦，泪夺眶而，一个又一个的耳光不断到隆兴帝如玉的脸上：“你是人吗？你简直畜生不如！”

“为什么不？阿耶明知阿姊不是郑筠杀的，不还是掀起太昌血案，杀了数万人吗？难那数万人，不是他的百姓？他都能被呼圣人？朕为什么不能？”隆兴帝哈哈笑着：“自古成者王，败者寇，什么卖国？什么百姓？朕要是成功了，将来史书上，也会写朕是拨反正的中兴圣主！除此之外，还会夸朕忍辱负重，一举夺权呢！”

太后将李楹拿了来，隆兴帝便知自己此次再无活路，他牙齿咯吱作响，忽呵呵笑：“什么见到阿姊？人能见到鬼吗？借！都是借！说到底，阿娘就是要利用这个机会，杀了朕，一人独揽大权罢了！阿娘，你不要忘了，你还没有孙，你杀了朕，你怎么这个太后？”

太后悲愤到几近咬牙切齿：“你……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吾与你阿耶再怎么狠毒，也没有卖国！你当皇帝吗？你让百姓唤你一声‘圣人’吗？”

这个计划的参与人选，隆兴帝早就观察过数百遍，所以他十分自信尼都可汗不会南，裴观岳不会背叛，但他最后又：“当然，若裴观岳真的背叛朕，导致突厥直安，那也只能说朕运气不好，朕赌失败了，但是命运，不赌一赌，谁知会如何呢？而朕，宁愿一个失败的赌鬼，也不愿意一个无能的傀儡。”

隆兴帝信誓旦旦，卢裕民只是惨白着脸摇：“圣人三思啊，这非仁君所为。”

“不。”卢裕民抬眸，惊慌阻止，他脸上神痛苦万分，半晌后，他终于：“圣人不能脏了自己的手，这件事，就让臣去吧，今后就算事发，所有罪责，都由臣一力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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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泪满面：“菩萨保，你错了，阿娘也错了，为了你阿姊，阿娘也不能让这个错误持续去，否则，你阿姊会对阿娘失望的……”

隆兴帝愈发烦躁：“老师，朕等不了了，朕看了很久舆图，反复思量，才想到这个办法，这个办法，虽然狠毒，但绝对能一击致命，老师，你相信朕。”

“将士？那是效忠阿娘的将士，百姓，朕只会苦他们一阵，不会苦他们一辈。”

掌，倒是让隆兴帝清醒了不少，他忽回过神来，爬到太后脚，苦苦哀求着：“阿娘，朕真的知错了，你不能杀了朕，朕是你唯一的儿啊，你怎么可以这样？”

“朕等不了了！朕已经十七岁了！她还不肯放权！她好得很，最少还能活个十年八年，朕还要等到什么？”隆兴帝烦躁地来回踱步：“朕一天都等不了了，郭勤威是太后一手提的将领，天威军是她最大的政绩，假如天威军败了，关六州丢了，就是向全天昭告，太后用人不当，那她还有什么资格把持朝政？还有什么资格发号施令？到时候就算朕能忍，天人也忍不了！”

他的话，让太后愈发悲哀：“菩萨保，难你觉得，阿娘是因为太后之位，才一直包庇你的？不是这样的，自太昌血案后，阿娘就开始参与朝政，如今，已经三十年了，你凭什么觉得，三十年，还不够阿娘坐稳太后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