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节(2/2)

小公手一松、手中那只桃骨碌碌落地，了很久才停。他分明还是那张养尊优的脸，可神中的光却不一样了，锋利而寒凉、当中尽是无。

“公为何要行此路？你难没发觉吗？这山林间莫说一辆车驾，就连一个活人也见不到。”

不是危险不危险的问题，而是合不合规矩的问题。仿佛一切只要合了规矩，那便都是合理的，那便是能天地久的。

“山匪？”那小公的声音瞬间多了些兴趣，人也欠起来，“这一路走来，确实还没见过山匪，不如带上来瞧瞧。”

何况这当权者还是如今襄梁的天、江山的主，说是天命神使也不为过。

“既不是山匪，也不是恶鬼，未免无趣了些。”

“规矩都是人定的。不过一个山匪，竟让你这般为难吗？”

女一气说到最后，声音不仅不显疲态、反而越发嘹亮，似乎就要穿透这四方车厢、穿透这山间化不开的雾、穿透大山大河，去往无限宽广的天地之间。

她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大义凛然，同方才刚上车时畏畏缩缩、贼贼脑的样判若两人。

他声音中并无太多诘难之意，可那赶车人闻言当即叩首请罪，车外不知何时多了几个全副武装的大汉，不过片刻便将一个脏兮兮的人提上了车来，供那车厢里的人“赏鉴”。

，只得将速度放慢些。

最后一个字落地，回音在四周回又散去。那小公手中的桃不再发声响，车不知何时也已停，天地寂静如初开之时。

然而这一回，对方却抬起来。

她并没有立刻开，而是抿着望过来。她似乎是在思索如何才能用言语终结这几乎不可能回答的问题，又似乎只是有些存于心间的思绪等待抒发。奔袭的尘土遮住了她的容颜，光却在那双睛跃，直到一切汇聚成、到而渠成，她终于定决心般开始了这至关重要的陈。

“在一介草民，在那城中并无一官半职。”

浑脏兮兮的“山匪”愣在原地，未察面前之人突然手，竟掐住了她的脸，了半晌过后颇有些失望地退开来。

“九皋何时有位女官？我倒是未曾听说过。”

女垂去，一五一十地说。

他说罢阖上帘，五手指有些无聊地继续搓起桃来，他对面的女却了脸颊凑上前来。

这可说来话了，真要是一五一十、徐徐来，不收个三十文茶钱都算是吃了亏。

“我同家里人闹了些别扭，负气之一走了之，正巧听闻那九皋城遭了难，便顺过来看看。你说这里没有活人，那你又是何况？为何在此地徘徊？”

“不瞒公，我此番孤涉险、穿越山密林，只为去寻那都城来的虞安王，当面向他陈汇报，请他看在我与城中医者已堪破那怪病难题的份上，对九皋城网开一面，协助镇都尉邱偃一家共同剿灭贼人，为城中百姓谋取一线生机。”

“回公，不是什么要事，应当只是附近的山匪……”

“这……怕是不合规矩。”赶车人的声音有些为难，末了讪笑几声，“腌臜小贼，怕污了您的。”

“无官也无职，无名又无号……”对方慢悠悠地品了品她“自报的家门”，半是戏谑半是认真地发问，“……你为何会觉得仅凭一张嘴，便能令我信服你救得了九皋城？”

“早就有此听闻，凡是被恶鬼附之人可日行千里路而不知疲惫，只受铃铎之音召驱使、奇诡玄妙非常。此番有机会亲自辨一辨这传言是真是假，又怎能错过？”

“乡野村医，无名无号。”

用力了鼻，秦九叶打定了主意，终于沉声开。

手中搓着的桃咯咯作响，小公轻垂帘，再开时已不容旁人质疑。

“在曾四走方，而后定居村野、开设药堂，医过的人没有千万也有百千，他们中有平民百姓，也有不少是所谓的江湖手，平日里过着刀尖血、杀人不眨的日。可每当他们病痛难忍、亦或是徘徊生死时，还是会哭爹喊娘、求神念佛。然而能让他们见到明日朝的人只有我这个村野郎中而已。”

“那便是这龙枢一带的名医圣手？不知可有名号？”

女的埋得更。

“自古信奉鬼神者不计其数，而所谓神迹大都只是天地规律、亦或造化本而已。人们将所有希望都寄托于冰冷的石像、转瞬成灰的香火、繁复虔诚的祝祷之文，除了消耗自己的勇气与意志，原就得不到任何回应。若这世间当真有鬼神的存在，它们俯瞰这片大地的面容也是无喜无悲、无无的。似牧者之于牲畜、牲畜之于薪荛、薪荛之于粥米，断然不可能设地、察其中的生死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