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驚心(1/3)

刘邦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低低的,混着夜色,听不出是自嘲还是佩服:

「关中……有热闹可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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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当夜就写了封信,命亲信快马送回关中。

信上:

「收粮。有多少收多少。钱不够就赊,赊不到就借——砸锅卖铁也要收。」

亲信愣住:「收这么多做什么?」

刘邦声音里没有半点平时的轻浮,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拍拍他的肩:「去办就是。叁个月后,你就知道了。」

消息传回关中,刘军动了。

沛县、丰邑、碭郡……刘邦那帮老弟兄带着人,黄记一家一家粮铺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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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镜昏迷的头两天,小桃没闔过眼。

徐奉春赶她去睡,她摇头。徐奉春骂她,她还是不动。最后徐奉春没辙,只能由着她,自己靠在墙角打盹,睡一阵醒一阵,醒来就骂两句娘,骂完继续睡。

小桃坐在床边。

她手里攥着那块帕子,隔一会儿就给玄镜擦擦额头的汗。那张向来没有表情的脸,此刻苍白得像纸,眉头紧紧拧着,像是连昏迷中都还在忍痛。

小桃看着那张脸,眼眶又红了。

她不敢哭出声,只是攥着帕子的手,紧了又紧。

第叁天夜里,玄镜的手指动了一下。

小桃正趴在床边打瞌睡,没看见。

又过了一会儿,玄镜睁开了眼。

烛火摇曳,映出一张模糊的脸。

他眨了眨眼,慢慢看清楚——那是小桃。

她趴在床沿,侧脸枕在手臂上,睡得很沉。眼下两团乌青,脸色也有些发白,一看就是熬了几天没睡。

玄镜想开口,嘴唇刚动,胸口便是一阵剧痛——像有人拿刀子往里捅。

他没出声。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门推开,徐奉春端着药碗进来了。

看见玄镜睁着眼,他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

「醒了?别说话,先喝药。」

玄镜点了点头,动作极轻。

徐奉春把小桃轻轻推醒:「丫头,去换盆热水。」

小桃迷迷糊糊睁眼,看见玄镜醒着,整个人愣住。

然后眼眶瞬间红了。

玄镜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但小桃看懂了。

那嘴型是——

「没事。」

小桃使劲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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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是第四天发现不对的。

头叁天玄镜昏迷,沐曦派小桃过去帮徐奉春的忙——端药、换水、递帕子,都是些跑腿的活计。徐奉春年纪大了,一个人忙不过来,小桃去帮衬也是应当。

第叁天夜里,玄镜醒了。

沐曦听徐奉春说了,便让小桃回来歇着,剩下的让徐奉春和他徒弟照看就够。

——她是这么交代的。

那天午后,沐曦在书房看账册,小桃端茶进来。

放下茶盏时,手抖了一下,茶水洒了几滴在案上。

沐曦抬眼。

小桃连声说「奴婢该死」,拿帕子去擦。

沐曦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张脸,比几天前瘦了一圈。眼下两团乌青,眼睛里还有血丝,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乾了。

「小桃。」

小桃抬头。

沐曦问:「这几天没睡好?」

小桃摇头:「没有没有,奴婢睡得很好。」

沐曦没再追问。

——

那天夜里,沐曦没睡。

子时刚过,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她披衣起身,推开窗。

月光下,一个纤瘦的身影匆匆穿过院子,往东院的方向去了。

沐曦看了一会儿,轻轻关上窗。

身后,嬴政的声音传来:

「怎么?」

沐曦转头,唇角微微勾起:

「咱们的小桃,半夜不睡觉,跑去照顾玄镜了。」

嬴政沉默了一息。

沐曦鑽回他怀里,闷闷地说:

「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

嬴政揽住她,低头看她: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沐曦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

第十天,玄镜能说话了。

声音很轻,说几个字就得喘一下,但至少能说。

夜里,小桃端药进来时,他看着她,开口:

「……辛苦你了。」

小桃愣住,随即摇头:「不辛苦不辛苦,大人快喝药。」

玄镜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沉沉的,却比平时少了几分冷意。

小桃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小声说:

「大人好好养伤,奴婢……奴婢先出去了。」

她转身要走。

「小桃。」

她顿住。

玄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却一字一顿:

「多谢。」

小桃没回头,只是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

她靠在廊柱上,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膛里迸出来,脸瞬间烧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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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关中粮市开始不对劲了。

百姓照常去黄记铺子买粮,排了半天队,轮到时,伙计面无表情地摇头:

「今日的粮,卖完了。」

百姓愣住:「卖完了?这才午时!」

伙计没说话,指了指门口的告示。

告示上写着:「每日定量,售完为止。」

百姓没法,只好去别家粮铺。

别家粮铺的价钱,已经悄悄涨了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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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军也买不到粮了。

军需官跑了叁家粮铺,掌柜的都是那句话:「涨价了。一石,八百钱。」

军需官瞪眼:「上个月才六百!」

掌柜的赔笑:「这不是……粮不好收嘛……」

军需官没辙,只能买。买完回去报账,项梁的脸都黑了。

「八百钱一石?抢钱吗?!」

军需官低着头:「属下问了,别家都涨价了,唯独黄记没涨——但他们不卖给咱们。」

项梁的手握紧了椅背。

黄记。那个突然在关中冒出来的粮商——据说也是赵大东主的產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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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个月,百姓开始骂娘了。

不是骂黄记——黄记铺子虽然限量,但价钱没涨,平民还是那个价。

可他们买不到啊!

一大清早去排队,粮就没了。问伙计粮去哪了,伙计只说「有人买了」。

百姓只好去别家。

别家的价钱,已经贵了叁成。

项军更惨。

军需官再去买粮时,掌柜的已经换了说法:「没粮了。」

军需官急了:「没粮?那这些麻袋里装的是什么?!」

掌柜的把麻袋踢了踢,空空的:「您看,真没了。」

军需官气得想砸铺子,被手下拦住——砸了铺子,以后真没地方买了。

项梁听完匯报,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远处,一片农田,麦浪翻滚。

「农田里的粮,不收就烂了。」

叁天后,项军的兵马开进农田。

农夫拦着不让:「这是我一年的收成!」

带头的军官扔下一把铜钱:「拿着,够你买种子!」

农夫看着那点零头,眼眶都红了。

可他不敢拦。

那些兵手里有刀。

消息传开,关中百姓的骂声变了方向。

不是骂黄记,不是骂粮商——

是骂项军。

「那是人吗?那是土匪!」

「抢咱们的粮,还给那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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