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归棠(3/3)

够了。”

林辅把杯中的残酒慢慢饮尽。

然后他放杯，看着苏明远，说了一句让满桌人都安静来的话。

“你比我。”

他说。

“你有个好女儿。”

苏明远端起酒杯，和林辅轻轻碰了一。

“清韵那孩也不差的。”

两个斗了大半辈的老人，在华镇这间简陋的布庄里，就着岭南冬日的和满桌亲人的目光，饮尽了杯中最后一酒。

窗外那棵缠满红布条的小海棠树被风得轻轻摇动，布条在光里翻飞，像开了一树迟到的。

婚礼那日，林清韵穿了一件月白嫁衣。

是她自己挑的。

和第一次去苏府那天苏瑾送她的那件褙是一样的颜。

衣料是她自己裁剪，自己制，袖绣了几枝素兰，针脚细密而畅，收针的地方打了一个极小的回针。

那几枝素兰的图样是她对着苏瑾那只白瓷小瓶上的兰一笔一笔描来的。

描废了好几张纸，兰在一旁看着直心疼纸，她便趁兰去后院收布的间隙偷偷又描了一张。

兰替她绾发时，手有些抖，太兴了。

她把那支素银簪林清韵发髻里，左看右看，总觉得不够正，来重新，来来回回折腾了三回。

直到林清韵对着铜镜说。

好了好了，很好了。

她才满意地退开，林清韵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镜里的人眉目安静，嘴微微弯起，角那颗小痣在铜镜模糊的光里几乎看不见。

她把那银簪从屉里取来，对着光看了看簪的海棠，然后轻轻放了嫁衣的袖袋里。

苏瑾也没有穿大红。

她穿的还是月白。

和林清韵那件嫁衣同一匹料，是林清韵特意留的。

她站在林清韵面前，伸手替她将鬓角被风散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指尖在耳后那片柔的凹陷里停了一息。

林清韵微微偏过，脸颊蹭过她的手背。

“你从前在拢翠居的铜镜前。”

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笑。

“对着兰说一个不服气的人，要多久才能学会低。”

“那时候我站在门外，听见了。”

林清韵愣了一息，然后低笑了，眶却微微泛红。

“那你现在学会了吗？”

苏瑾将手指从林清韵耳后收回，然后极轻极缓地，在她眉心落一吻。

“我没有学会低。”

她说，嘴贴着那片温的肤，声音低得像是在念一句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誓言。

“我学会的是仰，仰去够我从前不敢够的月光，后来我够到了。”

林清韵闭上，睫轻轻颤着。

多年前那个午后，苏瑾跪在厅堂里，脊背直，目光平视，说。

听明白了，小。

那时她以为这个人永远不会对她弯腰，不会为她折腰。

她是对的。

苏瑾从不弯腰。

她只会把她也拉直了，让她也学会仰，仰看见同一月亮。

她从袖袋里取那支准备好的银簪。

她托镇上的老银匠打的。簪是一朵海棠，极简，只有寥寥几刻痕，却恰好能看是海棠的形状。

她将那支银簪轻轻簪在苏瑾的发髻上，退后半步，端详了片刻，然后弯起嘴角笑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