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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的太阳比想象中还毒辣。玉知和班里几个女生很快混熟,下午回家时一起去下一个路口的药妆店买防晒霜。真贵,看着小小一瓶,也不知道够不够大面积抹她叹了口气结账,拍了张照片发给王怡婷看。

王怡婷很快就打电话过来。一中显然比较人性化,把军训挪到了一个月以后,到了十月,气温下降到正常的秋季水准,随意弄几天就算过关了。玉知在隔壁便利店买了支棒冰,站在门口边咬边和她聊天,随意东扯西扯十分钟就挂断。家在另外一个方向,她扔了冰棒棍转头要往回走,没想到迎面碰上章正霖,他也是跑过来买防晒霜,看见她手里的塑料袋里透出来的轮廓,张口就问:“这个好不好用?”

“我看网上都说这牌子管用。”玉知摸出来递给他看了一眼,心里其实也将信将疑:“就是有点贵,这么一点能用七天吗?”

她陪着章正霖又进了一趟店,陪他挑防晒:“我没想到你也会来买防晒呢?”言下之意是,他们男生死要面子,伞都不肯打,还买什么防晒霜?这行为怕是会被打成不够阳刚的异类的。

章正霖叹了口气:“晒太黑了难看呀。我买个便宜点的就行了,万一室友都要蹭怎么办?他们就是嘴硬,到时候用了我心疼。”

“万一涂了没用怎么办?算了,涂了总比不涂好。我昨天回去,阿姨都说我晒得又黑又红的。”玉知有点懊丧,无意识咬着嘴唇上干涸的唇皮,没防备扯出一点血丝:“嘶其实昨天晚上就该买的,今天晒完以后脸都痛了。”

你还得用唇膏呢。章正霖看了一眼她的嘴唇很快就垂下眼睫,之后在她身后不动声色往购物篮里放了一支唇膏。他来不及仔细看,手边是最普通的那种手腕一偏,还是捏住旁边那只漂亮的粉色。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有意无意视线凝在那管唇膏上,章正霖耳根子发烫,还故作镇定走到门口,邢玉知没把他一个人扔下,这很好,至少有利于下一步的成功展开——他把唇膏递给她,这时候自己也才看清楚,是蜜桃味的。

一看就很香、很甜的桃子味。一点点图像视觉讯号就能衍生无限通感,他好像能闻到、品尝到、触碰到。那是什么呢?他不能再想了,多想一秒都是不可饶恕的。

玉知的手僵在身侧,本能想接,但她按捺住,只有指尖颤了颤:“嗯?”简直是明知故问。

“嗯什么?接着,给你的。”章正霖塞到她手里:“别咬嘴了,出血了,你不知道疼吗?”

“不疼”玉知忍不住舔了一下下唇,腥味,一点不严重的刺痛。她看着手里那管唇膏,倒也没想要推拒,她必须得收下,她就是这么觉得。东西都买了,拒绝也不太好。她想了想,正霖。

她觉得,这就是回礼,一来一回,谁都不欠谁。但章正霖高兴得晕头转向,捧在手里怕掉了揣在兜里怕化了,就小心翼翼收在书包的隔层里回了宿舍,包装背卡纸都没舍得扔,压平夹在书里。

他夜里洗完澡,躺在床上摸出枕头下的唇膏,借着小夜灯看了又看,往嘴唇上抹上一点抿了又抿,无香的膏体也被他品出甜味来。他鬼使神差,第二天又去买了那支桃子味唇膏,做贼一样,偷偷涂在自己的嘴唇上。

真的是香的,还有甜味。章正霖想,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选中一支这么好的送给玉知。她用了吗?她的嘴唇上也涂抹了相同的膏体、沾染同样的香气吗?那一点点渗血的破口愈合了吗?这还是他第一次幻想,她的嘴唇是否甜蜜而柔软。

他觉得自己命太好了,那么小的宣城,按学区还能划进不同的班,可是江州,从名额申请开始九九八十一劫,稍稍一点偏差都没有,他又能和她黏在一起,称心如意。

章正霖想她想得睡不着觉。玉知的肤色被太阳晒过后变成漂亮的蜜色,汗珠沿着饱满的、桃子似的泛红脸颊滑过,生机勃勃。他带着桃子香气沉入一个黑甜梦里,一个chaoshi的、黏糊糊的梦,千方百计把他拘着动弹不得,他在梦里荒唐一场,醒来天还没亮,凌晨四点半,羞耻的不洁感和通身热汗一同笼罩下来,他没勇气掀开薄毯去看难堪的罪证。过了好久,天际线隐隐约约发亮,才有力气爬起来去公共浴室冲澡,还得洗掉贴身的东西。

他站在凉水下,梦里的东西他根本不敢回想,也分不清到底是晨勃还是脑筋搭错,最后几乎是自我厌弃地弄了一次,高chao的热和冰冷的淋浴让他喜提高烧,逃过了之后三天的军训。可章正霖并不高兴,站在棚子下边找玉知的身影,看见她被男同学搭讪,气得牙都要咬碎。

章正霖身体一恢复立刻要求归队,教官反倒担惊受怕,生怕他身体出问题,总让他站在靠着绿荫的地方。如此一来,军训汇演结束以后,就连玉知也比他暗一个色号了。

军训结束后收心上了几天课,晚自习回家,冰箱里有阿姨冰镇好的半个西瓜,玉知拿勺子舀着边吃边看网课。

她读书读到近视,前几天刚去配了眼镜,镜框往鼻梁上一架,看起来更像邢文易。邢文易打过来一个视频电话,她接起来给他展示自己的眼镜。邢文易在视频那头看了半天还是不习惯,有点惆怅地说:“你还是要注意保护视力。”

“你不觉得我戴了眼镜看上去和你很像吗?”玉知摘下来拿近:“银色的,和你一样。”邢文易这才发现,说:“的确是。你现在在干什么?”

“在看孙老师给我发的录播课,还在吃西瓜。”玉知舀了一口进嘴里,和他说了几句学习上的事情,然后问:“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周末来。”邢文易碰倒了手边的文件,弯腰去捡。玉知眼睛尖,一下发现他手背上一个贴得马马虎虎的创可贴:“手怎么伤了?”

他没当回事:“厂里不小心碰了一下。”反倒是玉知很紧张,生怕他会破伤风之类的,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注意消毒。

邢文易心里软了一下,温声说好:“你还要不要我帮你带什么东西过去?”

“想吃烤鸭了。”玉知撑着脑袋:“还有,我要喝汽水。”她说的烤鸭是钢铁厂食堂的烤鸭,比北京的还好吃:汽水也是钢铁厂自产的,每年夏天当高温物资发放。邢文易在手边撕了一张便利贴记下来:“要盐的、菠萝还是橙子味?”

“菠萝的。”玉知一心三用,课放完了,西瓜吃完了,和爸爸也吩咐完了,视频一挂就去洗漱睡觉了。邢文易把便条塞进皮夹里,想起她还有别的爱吃的,江州买不到,又添笔往上写。天气冷起来,还要给她带厚衣服……这么一看,真坐不了高铁,得自己开车去江州了。

他和玉知一样,手撑着下巴坐在桌前,垂首看那张淡蓝色的便利贴。和玉知视频时,她的样貌和声音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电话一挂,房间里安静下来,夜深了,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冰冷的寂寞。他想,没事的,还有几天,就可以见到孩子了。于是把写满的便利重新在皮夹里粘好,就在玉知照片的旁边,然后起身去她房间里,从柜子里拿出她秋季的针织衫、里衣裤,慢慢往箱子里填。手背上的创可贴终于坚持不住掉了下来,他从地板上捡起,扔到卫生间垃圾桶,洗手。凉水和泡沫穿过指缝,他重新小心地消毒、贴上创可贴。如果没有玉知的小题大做,他可能不会这么爱惜自己的身体,原来是她的牵挂让他对自己更珍惜。原来是爱,他想。

可能是这几年从没和她分开过这么久,没有对比他才没觉察,原来他已经不能忍受一点点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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