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权(2/2)

韩仲从队列里站了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也压不住的颤：“王爷，臣以为……太后伏诛一案，虽然已经结案，但此案涉及甚广，刑结案时提的卷宗尚有未明之。臣斗胆请王爷示——那北境粮的亏空，既然查到一半，是否应当继续追查去？”

“赵大人、钱大人、柳大人，你们叁人位列朝班，自有一些旁人没有的计较。本王知你们心中有数，也知你们手中握着的东西，来日自有用。”

傅晋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落在金砖地面上，那一声沉稳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他往椅背的方向缩了一寸，龙袍的肩线在他上塌得更了，他整个人陷在龙椅里。

傅晋看着他，然后他把目光从他上移开，扫过赵渭和钱瑞的方向，目光在他们脸上依次停了一瞬。

他站在那里，手里的笏板攥得指节泛白。

也没有人再敢抬。

周玉没有再问。

散朝的时候，日光从廊的间漏来，落在傅晋玄的肩线上。

韩仲的声音低了去：“臣……”

他们手里那些东西——田庄、旧档、官上的几驿站——自己也知迟早要去，只是还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柳太傅退回了列中，韩仲站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从袖中取一卷纸，展开来平放在案面上：“北境粮叁年前的旧账，林守拙经手的那一笔亏空，在兵旧档里挂了叁年。林守拙的名有叁笔账目对不上，亏空总额八万两。叁年前太后调阅旧账的时候，她看过这些账目，可她看完之后没有追责。为什么？因为那八万两亏空里，有一半了她自己的私库。”

他让他们继续留着，等他们自己来找他，把那些东西放在他案上。

韩仲的结动了一：“臣……臣只是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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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大人是太后的远房表亲，仕十八年，在侍郎的位置上坐了九年。韩大人这九年里，经手过多少笔北境粮的调拨？”

傅晋走到廊尽的时候停了一步：“那叁个人的府邸，不要动。让他们继续住着，让他们自己把东西送到我案上。”

傅晋没有等他回答：“韩大人经手过十二笔。这十二笔里，有七笔的向是空的。韩大人了九年，调拨了十二笔北境粮款项，其中有七笔不知所踪。韩大人方才说‘此案涉及甚广’——韩大人是在替自己问，还是在替太后问？”

他没有开，他不敢开。

柳太傅站在原地，他的嘴微微翕动了一，终是不再开。

那些人没有开，可他们在心里数着日。

可他们自己也没有想好那个时机是在什么时候、会以什么方式现。

幼帝的目光从傅晋脸上移开，落在自己握的手指上，那握的姿态比方才更了一些。

他的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殿外日光白晃晃地铺在汉白玉台阶上，照见每个人脚那被自己踩来的暗影，却没有人敢多迈那一步。

傅晋没有停步：“继续盯着。他们手里还有叁田庄的契纸没有来，等他们自己。他们现在不会，等他们发现自己走不了的时候，他们会自己送到我案上。”

殿的寂静落来的时候，晨光的边缘正在一一地收拢。

一：“臣……尚未细查。”

“你们可以继续留着，留到你们觉得该拿来的时候。”

没有人再敢看他。

殿的寂静像一层被慢慢压薄的旧冰面，正在他说话的时候一一地裂开。

傅晋把卷纸折好放回袖中，没有看他第二。

傅晋的目光落在韩仲脸上，声音是平直的：“韩大人觉得哪里未明？”

傅晋看着他：“柳大人在朝叁十七年，参过九任阁老，驳过十七政令，可柳大人参过这么多，却从来没有查过自己门生的账。那本王今日替柳大人查一查。”

周玉跟在他后两步之外：“王爷，韩仲和钱瑞那边，还需要继续盯着吗？”

周玉应了一声，退了廊的暗影里。

韩仲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