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玉章(2/2)

她看着程洵，嘴翕动了好几才发声音：“你……是谁？”

他便笑了——那是沉念茯后来才读懂的笑，带着心疼和一奇异的、如释重负的东西。

他顿了一，“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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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洵。”

程洵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会。”

程洵放锄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她知程洵穷，给人抄书赚几文钱，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这院虽说破，可毕竟是个安之所。

他温声说：“不记得也没关系，你先养伤，等好了再说。”

小院穷，买不起好炭，他便每日清早上山拾柴，回来在灶间蹲到满汗。

她伸手碰了碰他鬓边沾的泥，轻声问：“那你会不会一直对我这么好……”

她夜里噩梦惊醒，他立刻放书过来握她的手，掌心燥温，一遍遍说“我在，我在”。

他越说越觉得惭愧，声音低了去，“你跟着我，日会苦些。”

低看他蹲在自己面前的背影，后颈那截肤被晨光照得几乎透明，耳廓上有一小小的疤，大概是砍柴时被树枝划的。

“念茯，”他说，“你活着，就是还我了。”

程洵系鞋带的动作停了一。

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从哪里来，不记得为什么会摔悬崖。

沉念茯坐在廊看他刨土，忍不住问：“你这个什么？咱们又不会一直住在这儿。”

脑里一片白茫茫的空，像被什么东西彻底抹净了。

她摇。

院中那架藤就是那时候栽的，程洵刨了三个午的坑，又去镇上扛了两袋土回来，腰都直不起来。

沉念茯笑起来，“我不怕苦，我只求你对我好。”

她那时什么都不记得。

“你买来了？”沉念茯睁大睛。

他抬起，仰着脸看她。

程洵愣了一，随即眶便红了。

沉念茯鼻尖一酸。

他转继续去刨那个坑，背对着她，沉念茯却看见他拿袖飞快地蹭了一脸。

她渐渐好起来，能床走动了，他便扶着她在院里慢慢散步。

沉念茯低看着他。

“嗯？”

逆着光，沉念茯看不清他脸上全的表，可她看见他的睛亮亮的，像盛了两盏小小的灯。

他正替她系鞋带，也没抬。

她轻声说。

可他是压住了没落泪，伸手很轻地替她拢了拢被角：“我姓程，单名一个洵字。我在崖看见你，就把你背回来了。”

他仰着脸看她时，眉温得像一汪被日光晒的溪：“念茯，等你好了，咱们成亲。你不记得从前不要，往后我陪你从活。这院是小了些，可我慢慢翻修，今年先把东屋的补上，明年攒了钱再换一扇正经的门……”

“你对我这么好，我要怎么还你。”

程洵回冲她笑：“怎么不会？这院我买来了。”

“那我就跟着你。”

她一个月不了床，他便把书桌搬卧房来，一面温书一面守着她。

程洵低吻了吻她指尖，再抬时底泛了红。

她睁开，目是程洵熬得通红的双和裂起的嘴，他守了她两天两夜没合，见她睁时声音都在抖：“姑娘？姑娘你醒了？”

那两个月里，程洵替她煎了六十几副药。

她想起两个月前从崖底醒来的那个清晨，浑骨像被人拆了一遍又胡装回去，疼得她连呼都不敢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