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仓(2/2)

她落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虚空中,四周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自己的呼声。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很小、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耳朵里——

然后她看见了柳南池。他从西面的影里掠来,形极快,柳叶双刃在月光的弧光,直取刘半城的

越靠近,越能觉到一无形的压迫——空气里浮动着细密的电似的嗡鸣,肤上的汗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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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傻?你们俩,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说完便转向西面潜去,形很快隐没在夜里。谢无忧低看着腕上那圈若有若无的红线,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猫着腰向东面的木桩摸去。

刀刃被两架住了——护院中的两个壮汉同时手,刀相撞一蓬火星。

第三角也破了。

“好啊。”刘半城歪了歪,笑了,笑容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温和:“你是不是想听我这么说?”

符光炸开的瞬间,朱砂纹路猛地一缩,然后像被激怒的蛇群般向外弹,数十光丝直扑她面门。谢无忧早有准备,就地一个翻,光丝贴着过,烧断了她一绺发,落在后的地上“嗞”地烧十几个焦黑的小坑。

她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猛地转。柳南池单膝跪在她面前,右肩的伤可见骨,衣料迅速被洇成暗红。他抬看了她一,嘴动了动,像是想说“没事”,可脸上的血正在以可见的速度褪去。

“刘半城,你爷爷在此!”第二刀拍了拍,哈哈大笑,“欺负小朋友算什么本事?”

他的目光越过粮仓的围墙落在谢无忧上,嘴角翘了起来。

虚空像幕布一样从中间撕裂开来。她踉跄着跌回地面,膝盖磕在砖石上,疼得倒气。

第四刀接上了后半句,嘴角微微翘着:“何况还是两个小朋友。”

护院举起了刀。谢无忧闭上

她猛地转后空无一人。

她在木桩三丈外停。桩上的朱砂纹路蛇一样扭动着,像活知到了她的靠近。谢无忧将一张破煞符咬在齿间,双手结印,低声念了一句诀,随即手腕一翻——

她心一沉,回看去。

幻阵。她心里咯噔一

“无忧,醒醒。”

她猛地停住脚步,闭上,又睁开。指尖掐掌心里,疼痛把最后那恍惚驱散了。

“无忧。”

“这么凶?”她爬起来拍了拍上的土,也没功夫心疼发,仗着形灵巧在光丝之间左闪右避,趁着间隙再次结印——第二张符甩去,正正贴在木桩正面。

“……你也就能拿这个来骗我了。”谢无忧对着虚空笑了笑,“可惜我娘从不会说‘回家吃饭’这四个字,她只会说‘又死哪去了给我回来’。”

“可惜了,天不遂人愿。”他勒住,居地俯视着这个浑狼狈、发梢还带着焦痕的小士,“再给你半炷香,这阵就破了。偏偏只差这半炷香。”

柳南池没有接铜钱。他低看了一右腕上的红绳,指尖在上面轻轻一拨,绳端便松了开来。他牵着那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线,绕过谢无忧的手腕,在她腕上打了个极轻的结。

“截住他!”刘半城在背上喝,“那个士也不要放走!”

东角破了。

她从袖中摸四张符纸,又摸一把碎铜钱柳南池手里:“万一了岔,撒铜钱保命。别撑。”

谢无忧没有答话。她悄悄将最后一张符了袖,手在腰后的铜钱剑上,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护院们已经分散开来,从三个方向包抄了过来,正门的方向被刘半城和他的堵死了。

“破!”

谢无忧转过,将他护在自己后,

他命令护院抓住谢无忧的发,在她踢了一脚,迫她跪。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俯来,近得她能闻到他袖上淡淡的檀香。

两角先破,第三角我用法力压住,你去断第四。”柳南池说,“来得及。”

唯一的缺在南面,可那里还有一没断的阵

谢无忧来不及气,掉就往北角跑。可刚跑三步,脚忽然一空——地面像被人走了实的那一层,她整个人猛地向陷去,落一片扭曲的光影里。

谢无忧没等它反应,抬手并指在面前画了一破幻符的虚形,凌空一划——“破!”

“轰”的一声,木桩从中间裂开一,朱砂红光骤然黯淡。

然后一柄刀从她侧面的视线盲区劈来,她余光扫到刀光时已经来不及转了——太快了,刀刃裹着风声落向她的后颈。

四象锁魂阵的“魂”字,原来是这个意思。

刘半城打了个响指:“动手。”

火把的光映一张鸷的脸。刘半城骑在上,后跟着一队护院,个个提着刀剑,火把将他的暗红锦袍照得像浸了血。

然后她听见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碰撞——刀锋撞在刀锋上,火溅开。

火把尽,两个人影并肩立在粮仓外的月光里。一个左着黑罩,一个右着同样的黑罩,一人扛刀,一人执刀,刀尖朝,刀泛着寒芒。

谢无忧的脚往前迈了半步,腕上的红绳忽然了一,像被人轻轻拽了拽,接着她听见柳南池的声音从红线那传过来,有些远,但清晰:

“无忧!”

一看,北角的木桩就在两步之外。她连带爬扑过去,将第三张符拍上去。

柳南池双刃分掠,左边的护院刀断人退,右边中了一掌倒飞去撞在围墙上。可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右肩的旧伤在方才压阵时已经被反噬之力震得裂开了,此刻牵动着整条手臂,柳叶双刃在手中微微发颤。

几乎同时,西面传来一声闷响,柳南池那边也成了。两角一断,阵法的嗡鸣声陡然加剧,南角和北角的红光暴涨了一倍不止,整座粮仓的外墙都在震颤,砖里沙沙地往掉灰。

她等了半息,没等到预想中的疼痛,睁开了一只

“如果遇到意外,拽一。”他的指腹在她腕侧短暂地停了一瞬,像在确认绳结松,“我不打。”

柳南池喊了一声。在喊声的同一瞬间动了,恰好在那柄刀落的前一刻挡在了她后。

幻境顿了一,像被人戳穿了把戏后慌了那么一瞬。

护院们一拥而上。谢无忧咬了咬牙,剑迎上去。她侧避开一柄刀,脚尖地借力后翻,将铜钱剑掷——剑旋转着砸翻了一个正要偷袭柳南池后背的护院。

“无忧。”那声音又响起来,比方才近了些,带着一诡异的温和,“娘在家里等你吃饭呢,快回来吧。”

刀锋割裂衣料,破开,一的血溅来,溅在谢无忧的后颈上。

护院们围了上来,比方才多了两倍,火把将她的影在地上拉得歪七扭八。

“放他走。”谢无忧开,声音比她想象中稳,“一切都是我一个人计划的。他只是收钱办事,和此事无关。”

阵法的红光像是被去了主心骨,从暴烈的涨变成了退。谢无忧撑着一气爬起来,正要往南角跑,忽然听见粮仓正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密密麻麻,少说二三十人。

谢无忧看了他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行。东面那个归我,西面的归你,北面的我来断第四。南面的——你先用法力压住,等我信号。”

是谢母的声音。带着熟悉的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响和灶房里的油烟气。

谢无忧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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