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1/3)
听到沈青羽这样说,皇帝的眉梢动了一下,他摩挲着茶盏,脸色有些沉。
沈青羽却像没注意到他的变化,自顾自地往下说:“段臣纲有罪无罪,您比臣清楚。臣知道您对他不满已久,所以臣没有为他求情,但不代表臣不能怨。”
“你倒是什么都敢说,”皇帝的目光冷冽,“还怨朕什么?”
沈青羽抿唇,半晌才道:“怨万岁把臣当成掌中的鸟。您说不逼臣,可您步步为营,处处用心,您给我的自由像一道划好的圈,我若不按照您的心意来,您就剪断我的羽翼。臣去神机营打听过,营里并没有您说的前三个月不许离营的规矩,这不过是您巧立名目将阿洲从臣身边支走的借口。”
“万岁,您真的尊重臣吗?”
最后几个字落入殿中,像一块石子砸在冰面上。
皇帝眸中闪过一道冷光,他缓缓道:“谁都能跟说朕这个话,可你不能。”
沈青羽微怔。
“朕若只当你是笼中雀、掌中鸟,早一道圣旨把你关进后宫,还用得着你今日来跟朕论尊重?”皇帝的声音低沉而威严,或许是因为情绪激动,他说完便呛咳起来,脸色如同一柄烧红的剑。
沈青羽嘴唇动了动,她看着他剧烈起伏的胸口,走上前,想要帮着他顺气,却被皇帝轻轻挥开了手。
“朕看你今日是来剜朕的心的,”皇帝边咳边道,“你出去。”
沈青羽看着他病中泛红的眼尾,心口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她的手僵在半空中。
“朕让你出去。”皇帝侧过脸不再看她,像是真的生气了。
沈青羽在原地站了片刻,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她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臣礼:“臣告退。”
她转身朝殿门走去,步子迈得很快。
可就在她将将摸到殿门的那一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更急的脚步声,御案旁的灯座似乎都被带倒了,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高台上滚落下来,追着她,不肯放。
下一刻,她的手腕被人从后攥住。
沈青羽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往后一扯,她撞进一桩滚烫而坚硬的胸膛里。
玄色衮服上金线绣成的章纹硌着她,像谁把整座山河都压在她背上。
“沈爱卿,”皇帝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朕让你走了么?”
沈青羽用力挣了挣,没挣开,她反问:“万岁这样,算什么?”
“算朕出尔反尔。”向来一言九鼎的帝王说。
沈青羽一怔。
他已经扳过她的肩,让她面对自己。
十二旒玉珠垂下,挡着天子的脸。
她看不清他的眼睛,却看见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薄唇和颌下两道朱红的纮绳。
“你心里有他们也好,有朕也好,”他伸出手,穿过头前那层冰凉的玉珠,碰了碰她的脸,“朕认了。可你让朕眼睁睁看着你去寻他们,朕试了,朕做不到。”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终于低下头,吻住了她。
皇帝一手托住她的脸,另一只手仍揽在她腰后,力道不重,却让她退无可退。
他贴在她脸颊上的掌心很热,像要用这一点温度将方才的所有争执和冷意尽数化开。
沈青羽僵住了。
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闭上眼,怔怔地由他贴着。
皇帝没有急着深入,只是将唇覆在她的唇上,仿佛春日一场来迟的雨,先在檐角试探地落几滴,随后才浸透整片青瓦。
他极有耐心地一遍遍描摹她的唇形,从下唇到唇峰,再到唇角,每一下都像在问她: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喜欢朕?
沈青羽的眼睫颤了颤,一双手攥紧了他衮服的前襟,将那一大片玄色衣料揉出凌乱的褶。
皇帝笑了。
他一边含住她冒着水光的舌头,一边用指腹摩挲过她耳后那一小片细腻的皮肤,似乎在安抚她。
沈青羽感觉到了他口腔里滚烫的温度,也感觉到他胸膛里那份被强行压下来的颤——他似乎想做更多,却只把这样一个吻,落得温柔。
两人就在养心殿里,在满殿朱紫皆为俯首的地方,做了这世上最不合时宜的事。
她被拢在这片珠光与Yin影下,被这世上最至高无上的人,捧在离他最近的位置。
半晌,皇帝终于撤身,他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涎水,低声说:“朕失仪了,不该在这里亲你。”
沈青羽垂着眼,脸颊还烧着。
“臣……臣也有错。”她道,“不该在万岁病时还跟您争执。”
她问:“万岁喝了药不曾?”
皇帝:“朕忘了。”
沈青羽道:“臣叫郭公公煎好了送进来。”
说罢,她挣了下,似乎在提醒皇帝,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该松了。
皇帝不仅没松,反而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他的嗓音又懒又哑:“再等一等。”
许是因为生病,威严赫赫的帝王今日难得耍了好几次赖。
殿外隐约有风声贴着窗纸滑过去,沈青羽陷在这份天子的温柔里,没再动。
皇帝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有些模糊:“你一来,朕什么病都好了大半。”
沈青羽在他胸前依偎了一会儿,说:“药还是要喝的。”
“好。”皇帝应了,却仍没放手。
这个拥抱停留的时间过于长,沈青羽再次开口:“万岁……臣还有正事跟您说。”
皇帝将鼻尖往下压,埋进她发顶的幽香里:“正事……比朕要紧?就这么说。”
沈青羽没法,只好由他抱着,轻声道:“前阵子有人去了淮扬,在沈府的旧宅跟从前的仆人打听臣幼时的事,还找了臣出生时的稳婆,恐怕……臣没办法在朝中陪万岁太久了。”
皇帝松开手臂,低头看她,眼底那点病中的懒散转瞬褪得干净。
“谁的人?”他问。
“尚未坐实。”沈青羽道,“但行事路子,像极了董阁老门下清客,臣想请万岁允许臣查一查济宁侯府旧年的下人名单。”
皇帝沉默了会儿。
淮扬那边,他曾经也派单彤去查过,单彤既然都没查到接生的稳婆,董天意的人不可能比锦衣卫的人手更厉害。
当初单彤盘查的那个老仆也早早被打发了,淮扬应当没有漏洞,可沈青羽本身就是最大的漏洞,她根本经不起任何验身。
除非能想到一劳永逸的方法。
皇帝负手,沉yin道:“这件事,朕会想办法。”
“臣已经有了办法,只是……过于胆大……不知万岁能否配合。”
她本身就是一个胆大的人,连她都说“胆大”,皇帝几乎不敢想,那究竟是个怎样的主意。
但他看着她,还是道了一声“好”。
沈青羽一怔,抬眸望他:“万岁不问清楚?”
皇帝笑了一下,很淡:“你总不会让朕失望。”
沈青羽心口一热,像被什么东西托举住了。
皇帝伸手将她散落的一缕碎发别回耳后,问:“那你还怨朕么?”
沈青羽刚想说“只有一点点了”,却听皇帝下一句道:“朕说的是方才的吻。”
她的耳根马上红起来,随即咬咬唇,把憋了一晚的话说出口:“万岁亲也亲了,若消了气,就把……放出来好么?”
“你倒跟朕讲起条件了,”皇帝又爱又恨地拍了她屁股一巴掌,“真是惯会得寸进尺。”
沈青羽也不反驳,只低声道:“臣伺候您喝药。”
因为一场病,君臣两个冰释前嫌,顺便制定了之后一系列的计划。
皇帝也给了一句承诺,十日内,会为段臣纲官复原职,沈青羽陪着皇帝一道用完晚膳,方才离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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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该来的麻烦迟早会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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