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寂静的夜(1/1)
总讲食色性也,他们吃得倒是开心,但贺君之知道周怀的身体情况,不能随随便便就搞到床上去。
两个人不知道为何都不会开车,也没有车,叫了网约车过来,看司机快到了,就从餐厅离开走到路边。
出了空调房,外面的温度早就降了下来,比白天凉快,但还是热。北方是没什么夜生活的,旁边的商圈也歇息了,只有沉静的光束。天源市临着海边,夏季的晚上还带着股chao气,混着热流,成了天然的桑拿房,呼吸都不太通畅。
周怀吃得很饱,这家餐厅确实不错,他揉揉肚子,像是在没话找话,说:“真闷啊。我记得以前的天还没这么热吧。我刚来天源的时候,光污染都没这么重,能看到星星。”
他指了指天空。
贺君之是本地人,深有体会,接着话道:“是那种散着的一片,虽然说不上是银河,但也没有今天这么零星。”
“要是问我想不想回到过去,我还是不想的。人总得向前,往前走。”周怀没来由的说了一句,“但你知道吗,我现在还是不喜欢坐那种小车子,怪讨厌的。”
“我也不喜欢,能坐公交就坐公交,能坐地铁就地铁。让我开车?想都不要想。”贺君之微微笑着。
其中有什么难言之隐,交浅言深不恰当,都及时打住。
明明没喝酒,两个人却都和醉了一样,可能是脑供血不足,没吸到氧气,都变得傻了。
“那就是真的缘分了。金风玉露一相逢。”周怀笑了,迷迷蒙蒙的,凑到贺君之的唇边,想要吻下去,却突然笑个不停,“还是收住吧,刚吃完饭。”
他这么一说,什么气氛都没了,贺君之也在那跟着笑,手杖都扶不稳。
恰时,一辆车停在他们身边,司机问了手机号,贺君之和他对上,两人坐了进去。
“忘了问,”周怀紧贴着贺君之坐下,他和贺君之自打出了餐厅就身体相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倒也不怕热,“你是不是只填了自家地址?还是说你知道我住在哪,提前打听过。”
贺君之吃过饭有了困意,脑子混沌,嬉皮笑脸没个正形:“放屁,我能知道你家在哪吗?当然得回我家。”
“那我呢?我不回家了?”
“要回家和人师傅说地址,我和他说了,你没说。”贺君之还坏笑起来,还拉上司机聊,“您说对吧,师傅?”
“对对对,和我说就成,钱给够了月亮我都给您送上去。”司机也开了话茬,“话说您两位,没喝酒吧?”
周怀在那哈哈的笑:“怎么能呢师傅,您闻着有酒Jing味儿吗?”
“我觉着是没有,但我最近感冒啊。”
贺君之也被逗乐了,在那边说:“没喝酒,就是人脑子不大好,傻。”
周怀很快就转移了目光,车子是私家车,顺带出来跑活的,窗子是茶色的单向玻璃,看外面有点模糊,却还能看到彩灯挂在行道树上,亮堂堂的,变得和白天一点都不一样。
他被晃花了眼:“贺君之,这哪?中山路吧?看着了,那个喷泉晚上还有啊?”
“有啊,这时候最后一遭了吧。听说音乐喷泉,大晚上放什么声儿啊。”贺君之也顺着周怀的目光往外看。
司机却比他们熟识多了,脑袋也比他们这俩傻乎乎的转得快:“晚上就没声儿了,这不是最后,这不才八点半吗?九点那趟才是最后的。怎么,停车看看?”
“小场面,不看,咱们回。”周怀倒是下了决定。
车又开出去段路,司机拐了弯,进了新地方,只有路灯照亮,没那些喧嚣的装饰。
“欸?”贺君之倒是出了声,“这哪来着?”
“回你家你不知道这哪啊?崇山街?”周怀也在那瞎猜。
“得了吧您两位,平时怎么回的家啊?我都知道这哪。”司机瞅了一眼自己的导航,“看没看到五洲商城啊?五洲商城还能是哪,正平路啊!”
“师傅,你看导航了,我瞅见了。”贺君之就在那笑,又说,“我小时候五洲商城还开了好几家呢,现在就剩这一个了。”
“时间过得多快啊,一眨眼就没了。”司机似乎也是找到了发泄口,在那诉说中年人的悲伤,“我一转眼,孩子都要上大学,可算是能把他踢出家门了。”
“我上大学的时候还在五洲打过工呢,他妈的,边打工边倒闭。”周怀说。
贺君之瞅着他呵呵的笑:“仇老板要是知道你这个过往,她能要你吗?”
“我不是没让她知道吗。”
坐着车嘻嘻哈哈一路,司机还放了一首《光Yin的故事》。到了小区里,周怀先把贺君之扶下去,想着上车再回家,忽然就不想走了,凑到司机身边说:“师傅,今天我就不回家了,蹭他家住一晚得了。”
司机也聊得开心,说“行”,开车走了。
“真打算住我家里?”在闷热的室外,贺君之蹭了蹭周怀的身体。
“不行?”
“只觉得你不习惯去别人家。”
“是不习惯,”周怀笑着,“人总得改变一下。再说,我不想一个人坐在车子里。”
“不把人师傅当人看?”
周怀哈哈大笑:“哪能啊。主要是少了你。”
人的话语总是真真假假,贺君之是不信的,但是他愿意去信。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什么不好,带着周怀进了家里,忙开了空调,等冷风送下来。
周怀换了鞋坐到沙发上,瘫了进去,贺君之也坐过来,就静静坐着。
“在车上是不是聊得太欢了?没话了。”周怀脸上还带着笑。
“怎么会呢。”贺君之摇头,“和你的话是说不完的。”
“刚认识没多久是这样。叨叨着,等后来也就烦了,没劲头了。”
贺君之感觉周怀在指向什么,可能是在说他傻了吧唧的大侄儿。但是他侄子和他这个做叔叔的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便说:“没有说话的劲头可以找别的劲头,人活着也就这么短,百来年还不好应付吗。”
结果什么回应也没听见,往旁边一看,周怀的眼睛合上了,呼吸也平缓,正要入梦乡了。
贺君之腿脚不便,周怀真要在沙发上睡着了他还真没什么办法,忙把人拍醒:“周怀,睡什么觉,醒醒,总得收拾收拾才能上床躺着。”
周怀被扰了清梦,还哭唧唧的说着:“让我睡会儿……为什么不让我睡觉……”
贺君之被他整的笑出了声,手还没停下,接着推:“不是不让你睡,沙发上睡觉第二天你这脖子就断了。”
“断了……断了就断了……放锅里,给你做鸡脖吃……让我睡……”周怀根本就不知道他说什么胡话。
贺君之咯咯笑个不停,还是主动做了恶人把他推醒:“睡个屁,赶紧起来收拾,嘴里一股饭味儿,你睡着能舒服吗?”
周怀总算是醒了,双眼还是迷蒙,惨兮兮的说:“你就让我睡嘛……”
“行了,行了,去洗漱。”贺君之无奈的把周怀引到家里装的扶手边,让他扶着,免得倒了,“这么大人和我撒什么娇。你顺带洗个澡,我给你找睡衣送进去。卫生间柜子里放的东西都是新的,别乱用我的。”
贺君之是Cao足了心,脸上却还是笑着的。
“啊——”周怀在不甚清醒中拖了长音,“你真小气。”
周怀收拾着也就清醒了,才发现这个家里处处都是扶手,应该是为了贺君之的安全特意定的。
贺君之也如约送来换的衣服,还挺羞涩,开了个小口子往里送,彼此都看不见,还顺便说:“把我的东西都给递一下,我去次卫洗漱。”
等两个人收拾好,共同躺在床上的时候,周怀叹了口气:“我刚才是不是和个傻逼一样。”
黑夜里传来一声闷笑,笑声的主人似乎在尽力克制,过了这个劲儿才说话:“别瞎想,成天叹气叹的人都老。”
“唉。”周怀还是叹气,“那看来我真的是个傻逼。”
“这是你自己说的。”贺君之急忙撇清关系。
“放心,赖不着你。”周怀愣愣的看着天花板,“这么一洗漱,困劲儿都没了。”
“确实,现在挺能说的。”
周怀瞥他一眼:“您继续捧,咱俩还能上个舞台。”
贺君之又笑:“水平不够。”
他们絮絮叨叨说了些话,随着夜深,困意又上来了。
“真不搞点什么?你准备让我看夜光小恐龙?”周怀问。
“你身体好全了吗就在这里说。我这个人正直善良,不做这种趁人之危的事情。”贺君之答。
“哦。”周怀突然Yin阳怪气来了一句,“我以为你是嫌弃我这死过人的房子。”
“我从没这么想过。”贺君之淡淡道。
“我信你,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大家都是人。”
浓深的黑暗似乎会引出很多负面情绪,对话没法再进行下去了。
“睡吧,明天还得上班。”贺君之说。
过了一小段时间,他又问:“周怀,你睡着了吗?”
“还没有。”周怀答,“再过一会儿,再过一会儿就睡了。”
真的再过了一会儿,就没有说话的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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