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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女的悲歌

【6】

白昼的昏睡了无意义,在黑夜的邀约奏响之前,她准时醒转。

鬼允诺他的量供她挥霍,那或许就是她所能汲取的仅剩的生机。拒绝了女仆执意为自己守夜的请求,也将她惴惴不安的神隔绝于床帷外——真是个傻姑娘,退去时还双手捧着圣母像,嘴里念念有词以太修女的箴言为她着祈祷——无论如何,被人真心关的滋味总归不错,夜,当公爵夫人独自坐在镜前为红,回想起多年来对方无微不至的照料,她绷的心也稍有一刻放松。

原来您还会为旁人展微笑,鬼突然到来,镜中黑雾弥漫,将她拥围:我本以为,我早已得到了您全的坦诚与赏……

若是以往,她必会顺着他撩人心弦的尾音调笑,给令双方都满意的回应,只不过今夜再无心与行你来我往的游戏,白昼的噩梦令她难以宽解,几乎就在见到他的同一刻,公爵夫人鬼的怀抱,她一切恋与依赖的本源。她当然不敢向他仔细阐述那个充斥不祥隐喻的梦的尾声,可她仍需要藉,期盼他带她从丈夫的影中彻底走;而鬼也确实是最完人,尽享用彼此时他所有的举动都践行酷烈与残忍,正如那颗世上最灼的心,但只要她开始讲述,决意讲述,他总会给她一场同自己邪恶声名毫不匹的温柔且虔诚的聆听。

有多温柔又有多虔诚?即使听她讲起丈夫,讲起他的人曾过曾寄予希望过的幻影也依旧耐心,就好像他完全谅,并完全包容她历经的所有不堪、不公与不幸。

然而,越是被这样的他敞开怀拥抱,她就越畏惧。她更无从解释这在旁人看来或许十分可笑的崩溃,因为幽邃的鬼不会真正了解人,了解人间:

那个男人,她的丈夫,是人间不曾加冕却永远君临的王,他才是比一切噩梦都可怖的存在,他就是影本

被哄骗着嫁名门歌维塔尼亚后,又隔了好几年,她方才渐渐醒悟事实。他的外在有迷惑与欺骗的本,给世人以幻象;但在婚约缔结的最初,她并没能勘破那真实到比真实更真的谎言。

“我在故乡的北地看过他的画像,也在贵族的晚宴中与他共舞。嫁给他之前,我就已知他心底沉眠有逝去的挚,也清楚地明白他永不会回应我的期许……但这又有什么要呢,每一位贵族之妻都过着相似的生活,这就是我们的宿命,可是、可是——”

“您不会懂,他的模样……从过去到现在,他的模样有多么大的改变!”

她已忘记了自己正被鬼燃烧的膛庇佑,陷迷过往的眸闪烁着灼然神采,脸上浮起激动的红。她不甘,她畏惧,唯有在控诉那个男人的时候,永远优雅、永远沉默也永远安静的烈日公爵夫人,方能证明自己并非绝然一潭死气:

他是个怪,一定。

婚约履行前,她在北地,对着装裱的画像日夜思念自己余生的侣,画师忠实记录了他伟岸的廓又将之送至她手边,画中的他,是无比英、正人生最好岁月的青年。之后隔了半年,也并没有多的时间,对吧?等到盛大的婚礼如期举行,她与他在红毯两端的尽相望又重逢:那时,新郎的五官已方正威严得令她陌生。

而这远远不是结束。他的容颜逐渐在岁月中变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冷酷的面容与苛悍的神变得越来越像他的父亲,连荒唐和放纵都一并复写;即使她知那个男人曾对少年的恋赋予过真心——他确实有过那样纯粹到不像他自己的往昔,但一切,也都早已离他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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