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4/5)

轻,难免血上。

程轶之又往前挪了几分,仿佛定决心一般:其实我

宣臻却淡声开:程轶之。

有些无法挽回的话,最好不要开。

便在那一刹,宣臻忽地明白周示所言确乃空来风。

若在平时,程轶之大约尚有几分投鼠忌,可当他直将臆之中万般心绪尽数吐。

我倾慕于你,宣臻。

宣臻神陡然寒肃来,白鹤一般自屋翩然而:你醉昏了,一切俟明日再言。

你分明并不周示!程轶之落后他后两步,如同垂死挣扎般。

宣臻步履稍顿,随即便是一哂。

可我更不你,程轶之。

翌日,宣臻甫一推门,便见后半夜到彼时仍未止息的滂沱大雨将中木樨打得左右欹斜,程轶之浑淋淋如落汤也似,站在那一双木樨旁侧,辨不清树与人相较之哪个更狼狈。

见了宣臻,程轶之上前两步,凝着宣臻疏淡的目,揩了把脸上的雨,声音有些充血的喑哑:我已拾掇好了细,打算去鸣玉山庄。

宣臻只以为他仍在胡言语,即刻否决:怎么,嫌命太,打算早日去为沈兄尽孝?

程轶之迟缓地摇摇,一撩袍摆跪在漫过脚背的积里,向宣臻重重三叩首,字字掷地有声。

这段时日多蒙宣先生看顾,此后轶之生死皆由自取,先生无任何有负先考所托之咎。

宣阿臻,我会证明,我对你的,绝非年少浅薄的意动。

纵然宣臻特特与周示代过切勿伤及程轶之命,却到底低估了男人的嫉恨之心,程轶之打从踏鸣玉山庄那一刻起,接受的便是严苛的训练与考。

为苦其心志,痛上七日七夜才致死的诡之毒,便在第七个白日给予解药;血七日七夜才咽气的毙命之伤,便在第七个白日包扎止血。

刑堂、药司每每研策新的酷刑、剧毒,往往由程轶之率先验过,他在血泊中几乎意图咬破尖求死时,周示便在不远冷瞧着。

瞧着他在最后一瞬放弃寻死的念,又继续拼死咬牙忍耐着。

最为危险的诛杀对象中将近一半都移与程轶之,令他每每刚从上一场刺杀的生死边缘挣扎过来,便要再次赶赴一程以命相搏的刀山火海。

最惊险的那一次,他险些与暗杀目标同归于尽,尸被人草席一裹扔到葬岗,在野犬意啃其肌骨时,撑着最后一气将匕首刺了它嶙峋的。

失血过多令他难以抑制地搐起来,冬夜里朔风刮过四肢百骸,冷得仿佛永远见不到晨间惨白的日。

程轶之恍恍惚惚地思量着,宣臻当年也是如此吗?一个人凄凉地躺在荒郊野外,离黄泉路唯有一线之隔?

那怎么行呢

如果、如果他再早生二十年,便能保护宣臻,教他只须坐享床枕,直径行了。

程轶之沉浸在对宣臻悲惨过去的设想中,只恨未能将他吃过的苦尽数转移至自己肩上。

但实则宣臻乃不世的文武天赋皆至化境的仙才,老庄主只差将他供起来,十年杀手生涯将他的心锻得越发冷,每次任务几乎皆毫发无损,负伤不过寥寥数次,其中便包括程轶之初见他那一夜。

大抵算得上自古洎今最恣意的杀手了。

宣臻念少时程父的慷慨义,倒也不会放任程轶之死在鸣玉山庄,只是每每询问周示,得到的都是程轶之安然无恙的答复。

他亲往庄中探看,也只能瞧见程轶之仿佛毫无异常一般修习兵,翻阅药典、毒典,抑或些其余诸如此类无伤大雅的活计。

久而久之,宣臻便去得少了。

两载不过瞬目,某日程轶之蓦然辞别了鸣玉山庄,再无人能寻到他的踪迹其实也无人意图去寻。

他仍背着来楫楼时的褡裢,里装着从他杀手那一日起便摘的青玉镯,不愿令旁人的、甚至自己的血沾染那镯分毫。

可不三月,江湖便有一原本名不见经传的杀手组织声名鹊起,为与鸣玉山庄争夺雇主,其酬金仅索取鸣玉山庄的一半,虽则相当一分人仍青睐于树大的鸣玉山庄,可这一新组织只费了短短半年便站稳了脚跟,已属委实鲜有。

宣臻正拿绢布轻拭手中剑,听周示有一搭没一搭地念叨这些,剑锋的冷光将他的颊边映得雪亮。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